探秘“斯坦”：中亚国家命名背后的历史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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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亚地区如同一块镶嵌在亚欧大陆中心的瑰宝，其独特的文明轨迹与复杂的历史背景造就了今日以“斯坦”为名的国家群像。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宛如五颗明珠引发人们的好奇。“斯坦”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何中亚国家对其如此“钟情”？这背后蕴含着怎样的历史、文化和地缘政治密码，让我们回溯到遥远的过去，探寻其根源。

哈萨克斯坦努尔阿斯塔纳清真寺

语言学视角：词源探秘

“斯坦”一词源于古波斯语“-stan”，其词根“sta”在古波斯语中意为“站立”“存在”，与后缀“-an”结合后，形成“······之地”的语义结构，意为“地方”“土地”“居所”或“部落居住地”。这种命名方式在波斯萨珊王朝时期（226—651年）通过官方文书、贸易契约和宗教典籍广泛传播，成为波斯帝国对周边地理单元的标准化称谓。

古波斯帝国曾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强大政权，其疆域涵盖了中亚、西亚等广大地区。在辉煌的岁月里，其语言文化对周边地区产生了深远影响，中亚地区作为波斯帝国的北部边疆，自然深受波斯语的浸润。从语言传播的路径来看，古代丝绸之路是关键的传播纽带。中亚地区恰是丝绸之路的交通要道，商队往来频繁，人员交流密切。波斯商人、传教士、学者等在中亚各地活动，将波斯语及其文化元素带入当地社会。随着时间推移，中亚各民族在语言交流融合中，逐渐接受了“斯坦”这一词汇，成为标识特定区域的常用后缀。例如，哈萨克斯坦的“哈萨克”，原指“脱离”或“自由人”，加上“斯坦”后缀，便表示“哈萨克人的土地”；乌兹别克斯坦的“乌兹别克”，意为“自己的主人”，“斯坦”后缀使其成为“乌兹别克人的居所之地”。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中亚“斯坦”地名的形成，是波斯文化在中亚传播与融合的生动见证。这些地名不仅标识着地理空间，更承载着中亚各民族对自身土地的归属感与认同感，是多元文化交流融合的结晶。

历史渊源：帝国兴衰与族群迁徙

中亚地区历史悠久，自古以来便是诸多帝国争夺的焦点与族群迁徙的十字路口。从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到亚历山大大帝的马其顿帝国，从贵霜帝国到白匈奴帝国，再到阿拉伯帝国、蒙古帝国等，各帝国的兴衰更迭，深刻影响着中亚的政治格局与民族分布。

在古代波斯帝国时期，中亚地区被纳入其版图，成为帝国的行省之一。波斯帝国的行政管理体系与文化制度在中亚推行，为“斯坦”地名的初步形成奠定了基础。波斯帝国将中亚划分为若干个行政区，以“斯坦”命名，方便管理和统治。例如，古代的巴克特里亚行省（今阿富汗北部及部分中亚地区），其名称就带有“斯坦”的影子，虽不完全相同，但已体现出以“斯坦”标识特定行政区的雏形。

随后，亚历山大大帝东征，将希腊文化传播至中亚。尽管希腊人在中亚的统治时间较短，但其对中亚城市化进程有一定推动作用。在希腊化时期，中亚地区出现了一些融合希腊与波斯文化元素的城市，这些城市周边的区域也逐渐形成了以“斯坦”为后缀的地名，如塞琉古帝国时期的玛尔吉亚纳（今土库曼斯坦境内）等地区，其名称演变过程中受到“斯坦”地名模式的影响。

到了中世纪，阿拉伯帝国崛起，伊斯兰教传入中亚。阿拉伯人对中亚的征服与统治，不仅改变了中亚的宗教信仰，也进一步巩固了“斯坦”地名体系。阿拉伯帝国在中亚推行伊斯兰教法与行政制度，将中亚地区划分为多个伊斯兰教省，以“斯坦”命名，如呼罗珊斯坦等。伊斯兰教的传播还促进了中亚各民族之间的交流与融合，各民族在共同信仰与文化背景下，接受了“斯坦”地名的命名方式。

蒙古帝国时期，成吉思汗及其子孙的西征，使中亚地区再次经历大规模的族群迁徙与政治重组。蒙古人在征服中亚后，将中亚划分为四大汗国之一的察合台汗国。在察合台汗国统治下，中亚各民族与蒙古族融合，形成了新的民族共同体。这些民族共同体在命名自己的聚居地时，沿用了“斯坦”这一传统地名后缀，如乌兹别克部落在建立乌兹别克汗国后，其领土被称为乌兹别克斯坦。

中亚“斯坦”地名的形成，是帝国兴衰与族群迁徙交织作用的结果。各帝国的统治与管理，推动了“斯坦”地名的传播与普及；族群的迁徙与融合丰富了“斯坦”地名的内涵与形式。这些地名见证了中亚地区复杂多变的历史进程，是中亚历史的活化石。

地理环境与经济生活：定居与游牧的双重烙印

中亚地区地处欧亚大陆内陆，地理环境复杂多样。北部是广袤的草原与沙漠，南部是山地与绿洲。这种独特的地理环境，塑造了中亚各民族不同的经济生活方式，也影响了“斯坦”地名的形成与发展。

在草原地区，哈萨克族、乌兹别克族等民族以游牧经济为主。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其聚居地相对分散且流动性较大。然而，即使在游牧生活中，他们也需要一些相对固定的定居点，用于冬季避寒、牲畜繁殖与物资交换等。这些定居点，往往以部落或氏族命名，并加上“斯坦”后缀，表示特定部落或氏族的居住地。例如，哈萨克族在草原上建立的冬营地，被称为“哈萨克斯坦”，意为“哈萨克人的冬营地”。

在绿洲地区，塔吉克族、乌兹别克族等民族以农业经济为主。绿洲是中亚的农业绿洲，也是人口聚居的中心。这些绿洲地区，土地肥沃，水源充足，适合定居生活。绿洲居民在长期的农业生产和生活过程中，形成了以“斯坦”命名的村落、城镇与地区。例如，费尔干纳谷地（今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交界处）是中亚著名的绿洲地区，这里自古以来就是农业发达之地，其周边的许多村落与城镇都以“斯坦”命名，如安集延斯坦等。

中亚的地理环境与经济生活，使“斯坦”地名具有定居与游牧的双重烙印。定居地区以“斯坦”命名，体现了人们对土地的长期占有与开发；游牧地区以“斯坦”命名，则反映了游牧民族对特定区域的季节性利用与归属感。这种双重烙印，是中亚地理环境与经济生活特点在地名上的直观体现，展现了中亚各民族与自然环境相互适应、相互融合的智慧。

宗教信仰与文化认同：伊斯兰教的深远影响

土库曼斯坦前总统尼亚佐夫（被誉为民族之父）的金像

伊斯兰教是中亚地区的主要宗教，对中亚社会的各个方面产生了深远影响，包括地名的形成与演变。自8世纪伊斯兰教传入中亚以来，经过长期的传播与发展，成为中亚各民族共同的信仰。

伊斯兰教的传播，不仅改变了中亚的宗教信仰格局，也促进了中亚文化的伊斯兰化。在伊斯兰文化中，清真寺是宗教活动的中心，也是社区生活的中心。许多清真寺周边的地区，以“斯坦”命名，表示清真寺所在的区域或部落。例如，在一些中亚城市中，以清真寺为中心的街区被称为“斯坦”，这些街区是穆斯林社区的核心，承载着宗教活动、社会交往与文化传承等功能。

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的哈斯特·伊玛目广场

伊斯兰教的教义与文化，还强调社区意识与归属感。中亚各民族在伊斯兰教的影响下，形成了以部落、氏族或宗教社群为基础的社会结构。这些社会结构在命名自己的聚居地时，往往以“斯坦”命名，以体现对本社群的认同与归属。例如，乌兹别克族的各个部落，在建立自己的聚居地时，以部落名称加上“斯坦”后缀，表示该部落的专属领地。

此外，伊斯兰教的传播还促进了中亚地区的城市化进程。许多城市在伊斯兰教的推动下兴起与发展，这些城市也以“斯坦”命名。例如，撒马尔罕斯坦、布哈拉斯坦等，这些城市是中亚的宗教、文化与经济中心，其名称中的“斯坦”后缀，体现了伊斯兰文化对城市的重要意义。

伊斯兰教在中亚的传播与影响，使“斯坦”地名成为中亚各民族宗教信仰与文化认同的重要标识。这些地名不仅是地理名称，更是中亚各民族共同信仰与文化传承的象征，是中亚伊斯兰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近代民族国家构建：地名的规范与传承

19世纪以来，随着欧洲列强的扩张与中亚地区的政治变革，中亚各民族逐渐走向民族国家构建之路。在这一过程中，“斯坦”地名得到了进一步的规范与传承。

在苏联时期，中亚地区被划分为多个加盟共和国。苏联政府在划分行政区划时，充分尊重了中亚各民族的历史文化传统，保留了“斯坦”地名体系，并对其进行了规范化整理。例如，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等加盟共和国的名称，都是在传统“斯坦”地名的基础上，经过苏联政府的规范与确认而形成的。这些名称不仅体现了中亚各民族的历史文化特点，也符合苏联的行政区划原则。

苏联解体后，中亚各加盟共和国独立成为主权国家。在独立过程中，中亚各国政府高度重视本国地名的规范与传承。各国通过立法与行政手段，对本国地名进行了系统整理与规范，确保“斯坦”地名的准确使用与传承。同时，各国还积极开展地名研究与保护工作，挖掘“斯坦”地名的历史文化内涵，将其作为民族文化的重要象征与文化遗产加以保护。

在现代中亚国家的民族国家构建过程中，“斯坦”地名不仅是地理标识，更是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的重要符号。各国通过规范与传承“斯坦”地名，强化了本民族的历史记忆与文化认同，促进了民族国家的凝聚力与向心力。这些地名成为中亚各国在国际舞台上展示本国文化特色与历史底蕴的重要名片，也是中亚各国人民共同的精神财富。

“斯坦”在其他地区的应用

除了中亚地区，“斯坦”一词在其他地区也有应用，但其含义和来源可能有所不同。例如，巴勒斯坦的“斯坦”并非源于古波斯语，它的原名为“Palestine”，词源与古闪语有关，意为“外来者”。这个地名的演变经历了复杂的历史过程，最初它指的是地中海东岸的一个地区，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含义和范围也发生了变化。如今，巴勒斯坦作为一个国家的名称，虽然也带有“斯坦”，但与中亚国家名称中的“斯坦”在词源和含义上并无直接关联。

在南亚，有“印度斯坦”之称，它在历史上曾是对印度次大陆部分地区的称呼。“印度斯坦”中的“斯坦”同样源于波斯语，意为印度人居住的地方，这里的“印度人”是一个广义的概念，涵盖了印度次大陆上的多个民族。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印度斯坦”的范围也有所不同，但总体上它代表了印度次大陆的一个特定地域文化区域。

此外，在一些虚构的作品中，也会出现以“斯坦”命名的国家或地区，如电子游戏、动画、小说等。这些虚构的“斯坦”往往是创作者根据特定的故事背景和文化元素构建出来的，它们丰富了“斯坦”这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也从侧面反映了“斯坦”在文化传播中的影响力。

中国与“斯坦”的渊源

有趣的是，中国在古代也曾被波斯人称为“秦那斯坦”或“秦斯坦”。这一称呼源于中国历史上的秦朝，秦朝是中国第一个统一的大一统王朝，其影响力远及西域和中亚地区。通过丝绸之路，中国与西方的贸易和文化交流逐渐展开，波斯人对中国的了解也日益加深。由于当时西方对中国的认知主要以秦为主，所以在波斯语中，就将中国称为“秦那斯坦”或“秦斯坦”，意为“一个叫做秦的地方”。

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

这一称呼不仅体现了当时中国与中亚地区的紧密联系，也彰显了秦朝时期的强大国力和广泛影响力。尽管后来中国经历了多个朝代的更迭，但“秦那斯坦”这一称呼在一定程度上仍然被沿用，成为中国与中亚地区历史文化交流的一个见证。

现代演变：全球化语境下的语义重构

在全球化时代，“斯坦”的语义边界持续扩展。中亚五国通过“斯坦”品牌化战略吸引国际投资，例如乌兹别克斯坦推出“斯坦丝绸之都”旅游计划，土库曼斯坦将“斯坦天然气走廊”纳入“一带一路”合作框架。这种经济话语重构使“斯坦”从地理标识演变为区域合作符号。同时，新兴技术领域也出现“斯坦”新解，例如哈萨克斯坦的“数字斯坦”计划旨在打造中亚数字经济枢纽。

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化亦重塑“斯坦”的国际认知。美国智库将中亚五国统称为“斯坦五国”（StanFive），强调其作为欧亚大陆桥的战略价值；中国学者则提出“新斯坦经济学”，探讨中亚国家在能源合作与产业升级中的角色。这种话语重构使“斯坦”超越语言范畴，成为分析中亚地缘政治的关键词。

在文化交流层面，“斯坦”引发了跨文明对话。伊朗导演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以“斯坦”为主题拍摄纪录片，展现中亚与伊朗的历史纽带；中国网络文学中，“斯坦”成为玄幻小说的高频元素，构建出虚实交织的异域想象。这些文化实践表明，“斯坦”已从专业术语演变为大众文化符号。

塔吉克斯坦苦盏的潘什善别集市

结语：从命名到认同的文明对话

“斯坦”不仅是中亚国家名称的重要特征，更是连接中亚地区历史与现实、文化与传统的纽带。通过对“斯坦”的探究，我们可以更深入地了解中亚地区的历史文化脉络，感受这片土地上多元文化的魅力。“斯坦”命名现象，本质上是语言、历史与地缘政治交织的文明产物。它既承载着波斯帝国的地理智慧，也凝结着突厥—蒙古游牧文化的精神遗产，更折射出苏联民族政策与现代国家构建的复杂博弈。在全球化与本土化张力下，“斯坦”正经历从地理标识到文化符号、从历史遗产到战略资源的语义跃迁。这种演变不仅揭示了中亚文明的韧性，也为理解欧亚大陆的文明互动提供了独特视角。未来，“斯坦”的内涵将继续在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全球的对话中动态生成，成为观察中亚文明演进的重要窗口。

作者：杜 毅

来源：《世界文化》2025年第7期

选稿：贺雨婷

编辑：杜佳玲

校对：朱 琪

审定：杨 琪

责编：贺雨婷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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