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我下班有点晚,一边骑着电动车一边掏出手机看消息,结果一个拐弯没注意,“砰”地一声——世界就黑了。
等我再有意识,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我想动但是身体不停使唤,意识也像陷在一层厚厚的水中,模模糊糊。
“医生,求求你,再试试,求求你救救他……”是我老婆的声音,她在哭。
我想睁眼,可眼皮像灌了铅。
我想安慰她,可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一样,动不了。
我只能模糊地听着周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医生说:“在ICU费用很高,你们要准备好至少2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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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时候居然松了一口气——钱都让我妈保管着,我给他的绝对不止20万,给我治疗足够了。
然后,是我妈冷冷的声音:“医生,活下来的概率多大,会有后遗症吗?”
“他还年轻,生存概率大概百分之40,活下来后遗症肯定会有,以后肯定不能从事体力劳动了。”
“哦,那我们考虑下。”我妈平静的说。
妈妈没有立即答应救我,我有点失望,我安慰自己:毕竟是几十万的支出,考虑下是应该的,我妈肯定不会不救我的。
可接下来,我听到我老婆哀求的声音:“妈,求您了,他还那么年轻,他是我儿子的爸爸,求您救救他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性格有点软弱,所以掌家权一直在我妈手里。
但那句话,是我头一次听她对我妈说“求您”。
我们结婚七年,她再委屈也从没这样卑微过。
我妈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我似乎模模糊糊听到一句:“别浪费钱了。”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妈真的对我见死不救了。
2.
婚后,我发现老婆安安静静,不爱争,跟我妈有点小摩擦也从不吵。
我妈说她“没主见”,我也觉得她太软弱,把交给她管我有点不放心。
我理所当然把工资卡交给我妈保管了,再说我妈肯定不会坑我。
她说:“你只管赚钱,家里我来打理。”
我当时觉得很安心。
日子就这么过了五年,我没怎么操过心,甚至连家里买什么菜、孩子报什么兴趣班,都是我妈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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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有时候会小声说:“孩子书本费能不能先交上?老师催了。”
我总是说:“你跟我妈说,她手里有钱。”
她就不吭声了,转头去找我妈。
我妈常常回她:“这么点钱也来问我要?你赚的钱维持家用,他赚的钱我给你们存着。”
我站在中间,不好表态,但心里总觉得——我妈说的没问题。
她没吵过,也没翻脸。
有一回,孩子高烧住院,我人在外地出差,她晚上打电话问我拿钱交押金,我说:“你找我妈拿,她有卡。”
她沉默了几秒,说了句“好”,然后挂了。
现在回头想,她那一声“好”说得太轻,像是放弃了什么。
但那时候我真心觉得,这样的安排最合适——母亲精明持家,老婆温顺安静,我负责挣钱,完美分工,天衣无缝。
直到我躺在ICU,才知道什么叫绝望。
3.
我不知道自己又昏了多久,只记得脑袋像被封在了一个玻璃罩里,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能感觉到胸口被插着管子,氧气冷冰冰地灌进肺里,但我动不了,眼睛睁不开,嘴也张不开。
医生的声音又断断续续传进来:“病人状态还不稳定,必须继续加强治疗,这边还需要再交五万块押金。”
“这么快又要交钱了?”是我妈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不耐烦,“不是才交过几天前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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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求求你,求求你再拿点钱救救他,他是你儿子啊……”我老婆声音嘶哑,几乎是跪在求她。
我心里一震,想吼出来:“妈,你快点把钱拿出来!”可我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只能死死听着。
我妈冷冷地开口:“都已经这样了,还抢救什么?医生不也说没把握了吗?别浪费钱了。”
我全身像炸开了一样。
那一刻我才真正听明白——她是真的不想救我了。
她居然说我“快死了”,居然说“别浪费钱”。
虎毒尚且不食子。
那可是我妈,我把全部工资都交给她,她手里握着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我把她当成可以托付命运的人。
而她,现在就这么当着我老婆的面,决定了我的生死。
我听见我老婆在走廊里崩溃大哭,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我妈却一句话没再说,脚步声远远地离开了。
我彻底明白了,我这条命,在我妈眼里,没有钱重要。
4.
我知道我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呼吸越来越沉重,眼前总是一片灰白色的光。
有人在给我翻身,有人在吸痰,有人在念病危通知。
我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像一具活着的尸体,听着、感受着,却什么都不能阻止。
这几天我能听出来,我老婆在医院跑前跑后。
她托人借钱,打电话给亲戚,可一听是ICU、是抢救,所有人都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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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来病房看我,带着我儿子。
儿子才五岁,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拉着妈妈的手,怯生生地说:“妈妈,爸爸怎么还不醒?”
我听得见,心像被撕了一块肉。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要哭出来:“爸爸……生病了。”
她抱着孩子站在玻璃门外,看了我很久。
她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如今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
她轻声对我说:“对不起。”
她没有在我面前哭,她只是咬着牙,眼眶通红地对医生说:“给我放弃治疗的协议吧。”
我听见医生迟疑地说:“这需要家属签字确认……你确定吗?”
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几乎要倒下去,儿子搂着她的脖子不敢出声。
她咬着牙签下了名字,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那一刻,我是真的想喊,哪怕一个字也好,可我张不开嘴,发不出声。
我看着他们转身离开,我的儿子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又茫然。
我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我当初把钱留给她管,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
5.
我死了。
不是剧烈疼痛,也不是撕心裂肺的挣扎,而是一种彻底的沉寂。
像断了电的机器,世界慢慢从我身体里抽离,只剩意识在某个缝隙里游荡。
我看见我的葬礼——灵堂布置简单,照片是我三年前的证件照,背景模糊,表情僵硬。
我妈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没什么悲伤,只不停招呼亲戚收礼金。
我老婆站在角落,拉着我儿子,一句话不说,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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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我听见她低声问了一句:“妈,孩子的抚养费……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妈立刻冷了脸,语气坚硬得像刀:“他刚死你就来管我要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他的钱我得管到底,不能让你乱花。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别被外人骗了。”
我老婆没反驳,只是垂着头。
她性格软弱,我活着的时候她尚且争不过我妈,我死了她更争不过。
我妈继续说:“人都没了,医院已经花那么多了,这些钱留着我养老用,不能再浪费。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她说这话时,连看都没看过我儿子一眼。
我站在他们身后,听着我妈说的话,我痛恨自己看错了人。
我一辈子以为我妈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直到我死了,才知道她是刀子嘴刀子心。
她不在乎我过得好不好,也不在乎我死没死,她在乎的是钱还在不在她手里。
我老婆抱着孩子离开时,没有哭。
她甚至没再看我的照片一眼。
她已经彻底放下了,连悲伤都不剩了。
而她走后,我妈还在对亲戚说:“这女的要是真孝顺,就不该在这时候跟我要钱。”
我终于明白,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把她当妈,她没把我当儿子,更没把我老婆当自家人。
6.
我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她从民政局走出来,脸上带着久违的笑。
她身边的男人三十出头,眉眼温和,伸手去牵她的手,又弯腰牵起了我儿子的。
我儿子长高了不少,脸还是像我,但笑起来像她。
她没怎么抗拒,甚至还主动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指尖。
他们三个人走在阳光下的影子紧紧挨着,一家三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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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不远处,本能地想冲上去把儿子抱走,想对她喊:“你忘了我了吗?你怎么能这么快就背叛我!”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个死了三年的人。
那男人蹲下身,对我儿子说了句什么,我听不见。
但我儿子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开口喊了一句:“叔叔。”
我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我以为我会嫉妒,会痛恨,可出奇地没有。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无数次流着泪恳求我活下去的女人,如今终于被人好好牵着手走出了医院的阴影。
她值得这样的幸福,而不是一个把所有钱交给妈妈、把她挡在外面、不懂保护她的我。
我终于明白,那个男人不是替代我,而是成为了那个我从未做到的人。
她重新拥有了家,而我,只能默默看着她走远。
7.
她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那是有一年我们吵架,她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句句锥心:“我知道,要是我哪天出事了,你妈是不会救我的。”
我当时觉得她矫情,甚至有点生气。
她怎么可以这样想我?
我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我回她:“你别无理取闹。”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她根本没有多想,她只是看得比我清楚。
我妈连我都不救,又怎么会救她?
她为我生孩子;我在ICU是她想尽一切办法筹钱救我;我去世后她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带着儿子。
而我,除了伤心,什么都没留给她,什么都没留给我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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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后悔!
直到今天,看着她牵着儿子走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我才明白,是我不配再站在她身边。
我站在他们身后,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结发妻子。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把钱交给你保管,不至于让你一次次因为要钱而被践踏尊严。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把钱交给你保管,是对你的尊重也是给我自己生命的一次机会。
可惜,人生没有重来。
如果灵魂可以代你们受苦,那把你后半生所有的苦难都给我吧,你要带着我们的儿子好好生活下去。
永别了,我的妻子。
(本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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