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伟钧：解读“赢学”——为什么特朗普“一天到晚都在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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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近期，特朗普先后就俄乌停战举办了与普京、泽连斯基以及欧洲多国领导人的峰会。尽管这一系列峰会并未达成任何有实质性意义的协议和共识，但却并不影响特朗普声称其调停俄乌战争“已经取得重大进展”，并将自身包装成“已经结束了6场战争”的“首席和平缔造者”（Peacemaker In Chief）。这种叙事似乎也在全球政坛产生了“共鸣”——北约秘书长吕特在周一的一次采访中，也称赞特朗普是一位“务实的和平缔造者” 。

从就职演说到白宫声明，从造势集会到社交媒体，特朗普进入第二任期以来，不断强调美国在其领导下的各种“胜利”。在对内层面，他将关税与税改措施包装为美国工人和家庭的“胜利”；在对外层面，他把贸易谈判、施压盟友描绘为美国在国际舞台上重新夺回主导权的“胜利”；在制度与舆论层面，他则将与司法体系和与媒体的斗争塑造为对“建制派”的“胜利”。“赢”不仅成为其个人政治语言的重要符号，也逐渐演化为一种渗透施政、塑造舆论的叙事框架。

IPP助理研究员徐伟钧认为，特朗普“赢学”叙事背后有三重动因：其一，作为绩效合法性来源，借就业、移民和贸易等领域的短期成果来巩固执政根基；其二，作为民族主义认同来源，将“赢”赋予外交突破、恢复传统和民族自豪的象征意义，回应MAGA动员；其三，作为特朗普个人虚荣心来源，通过兑现承诺、展示领袖形象满足其自恋需求。他指出，在中美互动出现机遇与分歧并存的背景下，理解“赢学”叙事有助于中国更准确把握美方诉求，从而在双边谈判中获得更多筹码。

一、“赢学”叙事的提出

近年来，在美国的政治舞台上，“赢”（win）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动词或竞选口号，而已经演变为一种渗透政策制定、塑造公共话语并影响国内外舆论的强大叙事力量。尤其自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以来，这种以“赢”为核心的叙事体系——可称之为“赢学”——不仅构成其个人政治形象塑造与社会动员的基础框架，更深刻改变了美国政策制定的逻辑与公众对公共事务的关注焦点。

在第二任期的就职演说中，特朗普明确宣称：

“我们将会繁荣，我们将会感到自豪，我们将会变得强大，我们将会赢得前所未有的胜利”。【1】

1月19日，特朗普在华盛顿举行的“胜利集会”上高呼“我们赢了”，并表示将以历史性的速度解决美国每一个危机，带领美国走向胜利。图源：路透社

这一表述标志着“胜利”的框架自其履职首日起，便成为了特朗普政府政策设计与政治沟通的基准，为其各项政策议程奠定了统一的叙事基调。在“赢学”叙事体系之中，特朗普政府被建构成了一个以“赢”为终极目标、持续通过各种仪式化表达庆祝“胜利”成果的治理主体。

2025年2月14日，美国白宫网站发布了题为《在特朗普总统的领导下，一天到晚都在赢》的文章，正式将“赢学”叙事纳入到政府官方的话语体系之中。文中称：“这又是在特朗普总统的领导下美国人民赢麻了的一周”，并且罗列了过去一周特朗普政府取得的41项“胜利”。[2]

白宫文章用大量政策成果、外交行动、机构改革和象征性政治举措，向公众强调特朗普的“政绩丰硕”。 图源：白 宫官网

自此，特朗普政府对“胜利”的表述不再是零星的政治口号，而是被整合为一套定期推送、结构完整的官方叙事机制。特朗普政府的每一项举措、每一次成绩，都被包装为一次次的“赢”，从而不断强化特朗普作为“胜利缔造者”的政治形象。这种“赢学”叙事不仅是特朗普维系其与支持者之间情感连结的纽带，更是一整套包含话语生产和政策绩效宣传的机制。在这一叙事体系之中，特朗普及其核心支持群体对政策的评判更多依赖于主观层面对“赢”的感知，而非基于专业技术维度的客观评估。

因此，理解“赢学”叙事的内在逻辑，对于把握特朗普政府的决策思维模式与特朗普本人的政治偏好具有重要意义。

二、什么是“赢学”

图1：特朗普政府“赢学”叙事的核心要素。图源：作者绘制

（一）“赢”的内容

“赢学”作为特朗普政府的政治宣传策略，其核心特征在于将所有与执政行为相关的成果——甚至包括一些具有争议性的举措——全部纳入“胜利”的叙事框架进行系统性建构与传播。在这一策略的运作中，任何特朗普执政期间正面的经济数据、任何特朗普政府推行的政策，以及任何特朗普政府在国际上取得的成果都被包装为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在经济层面，任何阶段性或边际性的指标波动，例如某短时间通货膨胀率低于市场预期，或是失业率数据出现小幅下降，都能被包装成特朗普领导下的“经济繁荣”。

在政策层面，任何特朗普政府计划推行的政策，无论政策在专业合理性和法律正当性上存在多少争议，都会被预先标榜为“美国人民的胜利”，以“胜利”的话语压倒对政策本身的技术性讨论。

在国际事务层面，即便美国做出了明显的策略性妥协，相关事件仍然会被包装为突破性成果。例如特朗普政府在贸易问题上对中国进行单边施压未能达成预期目标后，与中方发布了日内瓦经贸会谈联合声明，但仍将其宣扬为“历史性的贸易胜利”。

（二）“赢”了谁

在“赢学”叙事体系中，“赢了谁”是一个重要要素。“赢”的本质是比较语境下的结果呈现，有“赢”必然有“输”，因此需要构建明确的对比与竞争维度，从而体现出“赢”的价值和意义。在特朗普政府的叙事体系中，“赢”的对象主要有四类：拜登政府、美国以前的政府、民主党和其他国家。

首先，任何一项政策举措或治理成果都会被用来与拜登时期进行对比，宣称在同等条件下，特朗普政府的施政成效更为显著，政策设计更符合民众利益，以此凸显对拜登政府的全面超越。

例如在4月1日白宫发布的赢学文案中，宣称：

“在特朗普总统的领导下，39名被拘留在国外的美国公民获释，而在拜登的四年任期内，只有80名美国公民获释。”[3]

在一些情况下，特朗普政府还会将对比维度延伸到美国历史上的历届政府，通过纵向比较建构“历史性成就”的叙事，进一步强化其“超越前任”的执政形象。

例如6月17日，白宫发文称：

“在特朗普总统上任的头五个月里，小时工的实际工资创下了近60年来任何政府以来的最大增幅——而我们才刚刚开始实施最终将美国放在首位的促进增长和促进繁荣的政策。”[4]

此外，在美国政治极化的背景下，民主党是特朗普政府“赢学叙事”中另一重要的对比参照。其通过系统性话语建构，将民主党塑造为“失败政策”的推行者，宣称民主党主张的绿色环保、政治正确、移民政策放宽等议程，导致民众生活成本增加、社会“常识”体系崩坏、国家安全面临威胁。而特朗普政府的施政则被定位为“拨乱反正”的行动，从而塑造一种特朗普政府终结了民主党“失败治理”的认知。

例如在5月12日白宫发布的赢学文案中，宣称特朗普签署的一项行政命令“摧毁了民主党腐败的药品定价计划——让美国人买得起处方药”[5]。

图源：美国白宫

最后，“赢学”叙事也包括特朗普政府在国际事务上取得的成果。在这类成果中，美国将其他国家作为比较对象，构建美方“胜利”的意象。特朗普政府的外交行动试图传递出一种通过实力让世界重新重视和尊重美国的信号，无论是被视为战略竞争对手的中国，还是被视为传统盟友的欧洲国家和日韩等亚太盟国，都在其叙事中被塑造成在特朗普强硬外交前不得不妥协的角色。

例如在贸易问题上，白宫将通过“对等关税”和单边施压迫使英国让步而达成的双边贸易协议，界定为

“一项历史性的贸易协议，为美国公司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进入英国市场的机会，同时加强了美国的国家安全。这对美国来说是一项伟大的交易。”[6]

在安全问题上，迫使北约国家提高防务费用分摊比例的举动，则被白宫表述为：

“在全球安全的决定性时刻，特朗普总统为美国及其盟国取得了里程碑式的胜利，促成了一项历史性协议，大幅增加了整个北约联盟的防务贡献”。[7]

（三）“赢”的表述方式

特朗普政府的“赢学”叙事主要通过四种方式来进行表述。首先，特朗普本人在Truth Social和X等社交媒体平台上的频繁发文，构成了最直接也最具标志性的“赢学”表达方式。他通过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以简短有力的语言不断发布与执政成果相关的信息，将政策推进、国际谈判、经济数据乃至个人言论都纳入“赢”的话语框架之下。

例如，在4月5日发布的一条关于“对等关税”的内容中，特朗普宣称“中国受到的打击比美国严重得多”并强调，

“这是一场经济革命，我们必然会赢。坚持住，这并不容易，但最终结果将是历史性的。我们将让美国再次伟大。”

这种通过社交媒体进行的即时性表达，凭借特朗普独特的表达风格和传播的便捷性，成为“赢学”话语直接向公众传播的重要渠道。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就职后的首132天内，特朗普共发布了2,262条 “Truth Social”消息。图源：路透社

在政府层面，白宫主要通过三种系统化的表述方式来深化“赢学”叙事。

第一种是罗列数据，即以具体的数据作为论据，对特朗普政府的施政成效进行宣传，并为这些数据贴上“特朗普效应”、“胜利”等标签。白宫所罗列的数据包括特定时段内的经济指标、引进的投资金额、关于特朗普政府某些政策的民调数据等个维度。

这种表述方式借助数据的客观性和可比性，将短期的数据波动或政策实施过程中的亮点进行放大呈现，试图营造出特朗普政府一直在“赢”的舆论氛围。

第二种是罗列赞美。针对特朗普的言论、政府试图推行的政策，以及某些政策取得的成效，白宫会系统性收集来自多元主体的正面评价——包括内阁成员、国会议员、行业机构、企业、新闻媒体乃至普通民众，并将这些赞美言论的原文及出处发布在白宫官网。这种类型的表述可以进一步细分为两种类型：

其一，罗列政府官员以及国会议员的赞美，这主要是为了凸显特朗普在政府内部及共和党中的支持基础，塑造党内团结一致的政治景象。其二，罗列第三方主体的赞美，这则主要是试图建构一种由多方声音共同构成的“胜利赞歌”，既丰富了叙事的多样性，也增强了其说服力和传播力。

第三种是罗列“胜利”，即对特定时间段内特朗普政府宣称的“胜利”成果进行汇总呈现。这些“胜利”既包括前述的数据与各方赞美，也涵盖政府推行的各项政策举措以及在国际事务中取得的所谓成果。白宫在特朗普上任一个月、50天、六个月等重要时间节点，都专门进行了这种“胜利”清单的罗列。

同时，在3月8日至5月9日期间（即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第七周到第十六周），还形成了每周汇总机制，定期发布前一周的“胜利”成果。通过这种清单化梳理和仪式化发布的呈现方式，白宫试图强化“赢学”叙事的持续性与可视性，让“胜利”成为公众衡量和记忆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主要标尺。

特朗普政府通过在白宫网站推送“每周胜利清单”，不断向外界传达特朗普施政下，美国不断繁荣的印象。 图源：白宫网站

三、为什么需要“赢”：“赢学”叙事的动因

特朗普政府之所以要推行“赢学”叙事，主要有三个动因：为特朗普政府提供绩效合法性、为特朗普支持群体提供民族主义认同、以及满足特朗普个人虚荣心。

其一，作为绩效合法性来源的“赢”。

“绩效合法性”指的是政府通过改善经济与社会绩效、保卫领土等方式来获取其执政的正当性。特朗普政府频繁宣称各种“政策胜利”，其核心目的在于让公众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进而巩固自身的执政根基。

在美国当前高度分裂的社会环境中，程序正当性常因对立而被淡化，政策的绩效则成为了争夺话语制高点的重要标尺。特朗普政府正是利用这一点，对政策推进过程中的短期“成果”进行刻意夸大与美化。如表1所示，其主要围绕就业、民生、移民和贸易四个领域构建这一类“赢”的叙事。

表1白宫网站基于不同动因“赢学”叙事表述的案例（绩效合法性来源）

在就业领域，白宫主要在宣扬特朗普政府在获取投资和增加就业岗位方面的绩效。通过引用一些具体数据，白宫重点宣传了特朗普政府成功促使苹果、台积电、英伟达等跨国企业，以及和日本、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等外国政府宣布对美国进行大额投资，以及这些投资为美国带来的就业岗位数量。同时，白宫还选取特定时段的失业率和新增就业岗位数据，以此论证特朗普的政策对降低失业率和增加就业岗位的直接推动作用。

在民生领域，宣传的重点在于特朗普政府改善美国民众生活水平的绩效。同样以具体数据为论据，白宫强调通过终止拜登时期的一系列政策，特朗普政府为全体美国人节省了大量开支；同时宣扬特朗普推行的经济政策直接促进了美国工人工资的增长、生活必需品价格的下降，以及通货膨胀的缓解。

在移民领域，白宫则主要在宣扬管控边境和治理非法移民的绩效。白宫不断强调特朗普政府的边境管控措施起到了很好的成效，导致非法越境的人数大幅下降。同时，白宫也多次夸耀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逮捕非法移民的行动，并在官方网站上列举被逮捕的有犯罪记录的非法移民名单，详细标注其出生地与具体罪行，刻意向公众营造一种“特朗普政府有效清除犯罪分子”的认知。

白宫借 CNN 的报道作为背书，向公众传递特朗普政府正在前所未有地成功清除犯罪非法移民，兑现承诺、确保国家安全。图源：美国白宫

在贸易领域，宣传的重点是特朗普政府在征收关税和迫使外国让步方面的绩效。白宫多次统计加征关税为美国带来的财政收入，着力塑造一种“其他国家正向美国付款”的认知。同时，在美国与主要贸易伙伴签署新的贸易协议或者达成一些共识的时候，白宫也会对这些成果进行特殊包装，重点强调对方国家的让步幅度以及美国从中获得的收益。

其二，作为民族主义认同来源的“赢”。

近年来，在全球化带来的经济重组、文化多元化以及国际政治格局变动的背景下，美国国内出现了明显的反全球化情绪，并催生出一种以“美国优先”为核心的右翼民族主义思潮。特朗普提出的政治口号“让美国再次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简称MAGA）本质上是一种民族主义动员——唤起民众对美国历史上的荣誉和优越感的集体记忆，并且宣称他的领导将会带领美国重新变得“伟大”。

在“赢学”叙事的框架下，“赢”不仅意味着政策的成功，更被赋予了彰显美国荣誉与优越性的象征意义。特朗普政府通过传递“迫使外国让步”、“赢得国际尊重”、“恢复传统价值”等信号，为“赢”注入了鲜明的民族主义色彩，为认同MAGA口号的民族主义者提供情感共鸣与身份认同，从而将这一核心支持群体更加紧密地团结在“赢学”的旗帜之下。如表2所示，特朗普政府主要围绕外交、恢复传统和民族自豪这三个领域来构建这一类“赢”的叙事。

表2白宫网站基于不同动因“赢学”叙事表述的案例（民族主义）

在外交领域，白宫着力塑造“美国拥有强大的国际影响力”、“其他国家都尊重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特朗普能够迫使其他国家让步”等认知，以强化民族主义认同感。具体而言，白宫多次展示特朗普政府促使海外被拘留的美国人获释的成果，将其标榜为特朗普政府“重新展示美国实力”的结果。

同时，白宫也精心打造特朗普“和平缔造者”的形象，强调这些和平的缔造主要得益于特朗普政府的国际影响力。对于尚未取得成功的调停，例如特朗普对俄乌冲突的调停，白宫将每一次美俄和美乌之间的对话都包装成前所未有的突破。而对于成功的外交调停，包括印度与巴基斯坦、以色列和伊朗、卢旺达和刚果民主共和国、柬埔寨和泰国等冲突的化解，白宫都进行了重点宣传，并且刻意传递一种“只有美国才能做到这些调停”的信号。此外，盟友的让步也是巩固民族主义认同的一个重要内容，白宫还重点宣传了美国向盟国施压，迫使后者承担更多的国防费用的举措，并将其称为“一项长期以来被认为不可能实现的外交政策壮举”。

在恢复传统领域，白宫试图将特朗普政府塑造为“传统的捍卫者”，以营造一种“特朗普让常识回归”、维护美国的宗教和文化传统的形象。特朗普政府积极对抗民主党倡导的“政治正确”和多元文化主义，着力巩固美国传统WASP群体（即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白人盎格鲁—撒克逊裔新教徒）所认同的文化根基。白宫将这一类举措宣传为一种“拨乱反正”，包括在性别问题上只承认两种性别、在堕胎问题上全面执行《海德修正案》[8]、在宗教问题上重新强化对基督教的重视等。

在民族自豪领域，白宫致力于通过系统性举措唤起美国民众对国家的自豪感，进而巩固其对政府的认同与支持。特朗普政府的核心策略在于实施一系列具有象征意义的举措，通过仪式感触发民众的情感共鸣，以此激发民族自豪感。这些举措包括在白宫北草坪安装旗杆悬挂美国国旗、举办美国陆军建军250周年阅兵仪式、将六代机命名为F-47（呼应特朗普是美国第47任总统）并宣扬是世界上第一架六代机、筹备2026年的美国建国250周年纪念仪式等。

特朗普出席美国陆军建军 250 周年阅兵仪式。图源Getty Imagies

其三，作为特朗普个人虚荣心来源的“赢”。

特朗普在政治实践中表现出了极强的自恋心理与形象需求，他非常重视外界的认可和赞美，并且致力于向所有人展示自身的“伟大”形象。在“赢学”的叙事框架中，任何一次的“赢”都能够归因于特朗普个人的作用。换言之，“赢”也是对特朗普个人虚荣心的满足，能够让他展示出作为领袖的个人魅力。如表3所示，白宫主要通过对特朗普个人形象的塑造来构建这一类“赢”的叙事。

表3 白宫网站基于不同动因“赢学”叙事表述的案例（特朗普个人虚荣心）

具体而言，白宫重点塑造了特朗普“信守承诺”的形象。通过罗列特朗普在2024年美国大选竞选过程中提出的承诺，并将其执政后实际采取的举措和达成的政策效果进行对比，进而宣扬特朗普在兑现承诺方面“比美国现代史上任何一位总统都要多”。同时，这种个人形象的塑造也通过展示重要政治人物或经济界人士对特朗普的尊重来进行，包括强调特朗普会见外国领导人的次数，以及引述一些企业家对特朗普本人的赞扬等。

此外，特朗普政府也会文过饰非，对一些可能被解读为“失败”的事件进行重构与包装。例如2月28日，特朗普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白宫会面过程中发生争吵不欢而散后，白宫将特朗普的相关言行包装为“特朗普总统和万斯副总统为美国人民挺身而出”、“绝不允许美国人民被利用”。[9]对于对立面的声音，特朗普政府则倾向于将其斥责为“假新闻”，甚至对发声者进行人身攻击。

例如，3月6日，针对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批评特朗普的民主党众议院尤金·温德曼（Eugene Vindman），白宫将其表述定性为“反对美国的成功”，并攻击他“患有特朗普精神错乱综合征的绝症”，称其说法“愚蠢、低能”。[10]

白宫将尤金 · 温德曼的言论归咎于其患上了所谓的 “Trump Derangement Syndrome”（特朗普精神错乱症）。 图源：美国白宫

四、“赢学”叙事下的中美互动与谈判

近期中美互动与谈判正进入一个新的窗口期。

一方面，继2025年6月5日中美元首通话得以实现，以及7月29日斯德哥尔摩经贸会谈后达成延长关税暂停期90天的共识后，中美双方围绕解决彼此在经贸领域的关切、推动元首会晤等议题，亟待进一步的谈判和落实。

另一方面，中美之间的沟通和谈判出现了停滞迹象，双方在贸易逆差、高技术出口限制、供应链安全，以及稀土等关键战略性原材料出口限制等问题上，仍存在显著分歧。

在这一背景下，理解“赢学”叙事将有助于中国在双边互动中更精确地把握美方诉求，从而在谈判与合作中获得更多的筹码。

*参考文献：

[1]“We will be prosperous, we will be proud, we will be strong, and we will win like never before.” 参见：The White House, “The Inaugural Address,” January 20, 2025. https://www.whitehouse.gov/remarks/2025/01/the-inaugural-address/.

[2]文章标题为“Wins Come All Day Under President Donald J. Trump”，文中表述原文为“It was another week filled with endless wins for the American people under President Donald J. Trump”。参见：The White House, “Wins Come All Day Under President Donald J. Trump,” February 14, 2025. https://www.whitehouse.gov/articles/2025/02/
wins-come-all-day-under-president-trump/。

[3]The White House, “President Trump’s Peace Through Strength Is Correcting Course, Driving Results,” April 1, 2025, https://www.whitehouse.gov/articles/2025/04/president-trumps-peace-through-strength-is-correcting-course-driving-results/.

[4]The White House, “ICYMI: Blue-Collar Wage Growth Sees Largest Increase in Nearly 60 Years Under Trump,” June 17, 2025, https://www.whitehouse.gov/articles/2025/06/icymi-blue-collar-wage-growth-sees-largest-increase-in-nearly-60-years-under-trump/.

[5]The White House, “President Trump Blew Up The Democrat Corrupt Drug Pricing Scheme,” May 12, 2025, https://www.whitehouse.gov/videos/president-trump-blew-up-the-democrat-corrupt-drug-pricing-scheme/.

[6]The White House, “Fact Sheet: U.S.-UK Reach Historic Trade Deal,” May 8, 2025, https://www.whitehouse.gov/

fact-sheets/2025/05/fact-sheet-u-s-uk-reach-historic-trade-deal/.

[7]The White House, “President Trump’s Leadership, Vision Drives NATO Breakthrough,” June 26, 2025, https://www.whitehouse.gov/articles/2025/06/president-trumps-leadership-vision-drives-nato-breakthrough/.

[8]这一修正案禁止将纳税人的钱用于资助或促进选择性堕胎。

[9]The White House, “President Trump, VP Vance Are Standing Up for Americans,” February 28, 2025, https://www.
whitehouse.gov/articles/2025/02/president-trump-vp-vance-are-standing-up-for-americans/.

[10]The White House, “Another Democrat Lawmaker Roots Against American Success,” March 6, 2025, https://www.
whitehouse.gov/articles/2025/03/another-democrat-lawmaker-roots-against-american-success/.

本文作者

徐伟钧 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 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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