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万人拒绝延命治疗，韩国“尊严死”现象为什么爆发式增长？

你知道吗？到今年8月，韩国竟然有超过300万人选择了拒绝维持生命治疗，换句话说，每15个成年人中就有1个选择了“尊严死”。

而且，已经有44万人真的按照这个决定，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延续治疗。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放弃一线生机，选择主动结束生命治疗？

一个老奶奶改变了整个国家的生死观

故事要从2009年说起。当时有位70多岁的金奶奶，因为脑部受损成了植物人，医生明确告诉家属老人家已经没有康复的希望了。四个子女商量后，决定让妈妈有尊严地离开，要求医院停止那些只是为了延长生命、却毫无意义的治疗。

但医院拒绝了。按照韩国传统观念，无论如何都要让老人活下去才是孝顺，所以医院担心承担责任。家属没办法，只能把这家知名大医院告上了法庭。

这个案子在韩国轰动一时，因为之前从来没有过类似的先例。经过漫长的审理，2009年5月，韩国法院终于做出了一个历史性的判决，认同了金奶奶的"尊严死"权利，勒令医院拔掉氧气罩。半年后，金奶奶安静地离开了人世。

这个判决就像投进池塘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韩国人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在现代医学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我们到底应该怎样面对死亡？是不惜一切代价延长生命，还是在适当的时候选择有尊严地离开？

金奶奶案之后，韩国社会掀起了一股"尊严死"讨论热潮。延世大学保健学院甚至发起了一个运动，让人们在健康的时候就可以填写"尊严死"申请表。这个运动开展一年就有5000多人响应，大家开始意识到，提前为自己的生命终点做好规划，其实是对家人最大的体贴。

从7个人到300万人的惊人增长

2015年12月，韩国国会终于通过了《维持生命医疗决定法》，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尊严死法"。这部法律规定，年满19岁的成年人可以在全国556家指定机构签署"事前维持生命医疗意向书"，相当于给自己写一份"生前遗嘱"。

法律明确规定了哪些治疗可以拒绝：心肺复苏、血液透析、抗癌治疗和人工呼吸器，这四大类被称为"维持生命治疗"。不过要注意，这些只能针对医学上已经判定治愈无望的临终患者，并不是随便什么情况都可以拒绝治疗。

2017年11月法律开始试运行的时候，全韩国只有7个人选择了尊严死。真正的爆发是在2018年法律正式实施之后。第一年就有8.6万人登记，虽然相比全国人口还是很少，但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然后就是惊人的增长：2021年8月突破100万人，2023年10月达到200万人，到了今年8月已经超过300万人。

这个增长速度背后反映的是韩国人观念的加速转变，特别是2021年之后的急剧增长，很可能跟疫情有关。疫情让更多人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也让大家更加重视生命质量而不仅仅是生命长度。

法律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虽然这部法律在韩国社会获得了广泛支持，但在实际执行中却遇到了不少问题。最大的争议就是法律适用范围太窄，只适用于"生命终结过程"，也就是说患者必须处于死亡迫近、没有任何恢复可能的状态。

这个限制听起来合理，但在现实中却经常让患者和家属陷入困境。2023年就发生了一个典型案例：一名晚期癌症患者早就填写了拒绝维持生命治疗的意向书，病情恶化后家属要求终止治疗，但因为患者处于昏迷状态，医院认为还没达到法定的"临终"标准，拒绝执行患者的意愿。结果这位患者又昏迷了一个星期才去世，既增加了痛苦，也浪费了医疗资源。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现有的法律标准被很多人批评过于严格，脱离了实际的医疗情境。一些医生反映，按照现在的标准，很多明明治愈无望的患者却因为还没到"临终"阶段，无法执行他们事先表达的意愿。

还有一个问题是程序复杂，法律规定需要2名以上医生判定患者的医学状态，这在大医院还好办，但在一些小医院或偏远地区就比较困难。而且医生们对"临终"的判断标准也不完全一致，有时候会出现分歧。

另外，虽然法律允许家属在某些情况下代为决定，但这也带来了新的伦理问题。万一家属之间意见不一致怎么办？如何确保这种代为决定真的符合患者本人的意愿？这些都是法律实施过程中遇到的现实挑战。

修法在路上，观念仍在变

面对这些问题，韩国国会已经开始行动了。共同民主党的议员们提出了修订案，建议把适用范围扩大到"终末期及可能致死阶段"，让患者能够在病情更早的时候就行使自己的自主权。

这个修订案如果通过，意味着更多的患者可以提前决定自己的治疗方案，不用等到最后时刻才能行使选择权。但同时也会带来新的挑战，比如如何防止这种权利被滥用，如何保护那些可能被迫放弃治疗的弱势群体。

从更大的视角来看，韩国"尊严死法"的实施反映了现代社会对生命价值观的重新思考。过去韩国社会强调"延命至上"，认为子女必须不惜代价延长父母的生命，否则就是不孝。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自然尊严死"的概念，认为有质量的生命比单纯延长生命更重要。

从2018年的8.6万人到2025年的300万人，这个增长曲线反映出韩国社会对个人自主权的日益重视。特别是年轻一代，他们更容易接受提前为自己的生命终点做规划这种理念。

韩国的经验对其他国家也有借鉴意义，随着全球人口老龄化加剧，如何处理生命终末期的医疗决策，已经成为各国都要面对的共同挑战。

韩国从一个个案开始，到立法保障，再到不断修正完善，这个过程虽然不完美，但为其他国家提供了一个有益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