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研究所陷倒闭危机：什么在杀死AI创新？

艾伦·图灵研究所（Alan Turing Institute, ATI）——AI领域创新与领导力的象征——正经历一场令人担忧的生存危机。英国政府在2014年宣布创建艾伦·图灵研究所时，曾承诺它将成为对这名著名计算机科学家和AI先驱的“合适纪念”。如今，十多年过去，这所英国顶尖的AI研究所正在因为英国政府强行要求改变研究重点，以及威胁削减研究经费陷入动荡。研究所员工警告，它可能面临崩溃的危险。多名员工警告称，研究所可能因为改变研究重点失去其慈善机构地位，失去研究经费，以及国际公信力遭削弱。

倒闭危机

近期，ATI已通知大约50名员工（约占员工总数的10%），他们面临裁员风险。同时ATI也将关闭与网络安全、住房危机应对和健康不平等相关的项目。这些举措是ATI内部所谓的“图灵2.0”改革的一部分。根据这项改革计划，研究所的研究项目将集中于三大领域：健康、环境，以及国防与安全。然而，英国科技大臣彼得·凯尔（Peter Kyle）近期在一封信中明确表示，这样的改革“还不够”。他要求ATI把国防和安全作为主要焦点，并警告明年的长期资助安排可能会被重新审查。凯尔在信中写道：“今后，国防与国家安全项目应该成为ATI活动的核心，研究所应当相应地加强与英国安全、国防和情报界的关系。”

ATI目前由首席执行官珍·伊尼斯（Jean Innes）领导，她曾在英国政府与科技领域担任高级职务。ATI董事长是道格·格尔（Doug Gurr），前亚马逊英国区负责人，也曾临时担任英国竞争监管机构主席。格尔上月致信凯尔，承诺ATI将在国防和国家安全上“加码”，并提升英国在AI上的“主权能力”。他写道：“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我们将挺身而出。”不过，他补充说，ATI仍将“继续推动环境和医疗保健领域的高影响力研究”，前提是它们符合“政府使命和慈善及私人资助方的利益”。伊尼斯与格尔随后在一份内部通告中确认，政府官员与ATI员工组成的新工作组已召开会议，讨论新的方向，同时确认将通过裁员和合同不续签的方式减少人手。

对领导层不满，战略与财政改革，以及政府的“震撼性”指令，导致ATI员工不得不采取行动。本月，一群ATI员工向英国慈善委员会提交了一封举报信。ATI作为一个名义上独立的注册慈善机构，受慈善委员会监管，其资金主要来自英国政府。该投诉提出了8项关切，包括政府可能撤回1亿英镑资助，这“可能导致研究所崩溃”。投诉信称：“这些担忧如此严重，以至于许多员工现在认为研究所的慈善地位和公众信誉都处于风险之中。”同时，信中还提到内部治理、文化以及资金使用监督等问题。

这只是员工对管理层不满的最新一例。去年3月，超过180名员工联名致信领导层，表达对研究所多样性方针的“严重关切”，原因是新任命的4名高管全是男性。去年12月，另有90多名员工在另一封信中警告称，ATI的公信力正因裁员和研究项目被威胁重组而“处于严重危险中”。

“危险的对峙”

根据ATI官网，ATI的使命包括“推动世界一流研究，并将其应用于国家与全球挑战”，并“引领公众对AI的深入讨论”。创立之初，它由五所英国大学共同支持：剑桥大学、牛津大学、爱丁堡大学、伦敦大学学院和华威大学。研究项目涵盖与英国气象局合作改善天气预报、开发心脏疾病“数字孪生”，以及优化空中交通管制。“ATI品牌在国际上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南安普顿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2017年英国政府AI审查共同主席温迪·霍尔（Dame Wendy Hall）表示，“如果它不再是国家级的AI与数据科学研究所，我们在AI领域的国际领导地位就有可能被削弱。”

一名前保守党政府的消息人士表示，工党对ATI的担忧“绝非新鲜事”。政治圈对其表现的不满已持续一段时间。政治圈认为，部分大学利益相关方让研究所的方向变得模糊。在这种背景下，政府倾向于让ATI专注于国防与安全——“否则就干脆关闭它，重新开始”。剑桥大学马可尼通信系统教授、ATI顾问乔恩·克罗夫特（Jon Crowcroft）指出，员工的不安是真实存在的。他说：“很多人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因为他们相信ATI是个开放机构，能做有价值的公共工作。但他们同时在想，自己的工作未来在哪里。我没有看到让所有员工满意的首选计划。这意味着要保留一些非国防与安全的项目。员工之所以写信抗议，就是因为没有看到这一点。”

一名现任员工表示，对即将到来的转型，内部“意见分歧很大”。他说员工理解“国家安全的重要性”，但认为“单一聚焦过于狭隘”。他补充道：“图灵研究所的优势在于用AI应对广泛的社会挑战，从医疗到环境，并把负责任的创新放在核心位置。这些领域依然重要，只要有正确的领导，我们完全能实现最初的愿景与使命。”不过，在政府要求ATI聚焦国防的压力下，研究所与政府之间的关系正陷入一种“危险的对峙”。

图灵的遗产

图灵的遗产在过去十年中被重新发掘与弘扬：他不仅是破解恩尼格玛密码的数学天才，还提出了AI的核心概念并发明了“图灵测试”。2013年，他在去世59年后获得英国王室追授赦免。2014年，他的故事被改编成奥斯卡获奖影片《模仿游戏》。2021年，他的头像被印上英国50英镑纸币。ATI作为这一系列遗产之一，正在被英国政府杀死。只是，霍尔表示，ATI别无选择：“显然资金很紧，研究所必须按政府要求去做。否则，政府可能会直接关闭它。”她补充说：“ATI已不再是最初设立时的国家数据科学与AI研究所。政府要求它转向国防和安全。英国是否需要这样的研究所，取决于政府的决定。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能看到这一决策的理由。”

尽管如此，克罗夫特为ATI的研究质量辩护，称英国在AI领域一直保持强势，并“可能比以往更强”。他举例说，剑桥大学、牛津大学、帝国理工大学和爱丁堡大学养了多代AI人才，伦敦的Google DeepMind已是全球领先公司，美国科技巨头如微软和OpenAI也在英国建立了AI团队。

ATI发言人回应称，研究所正在经历“重大变革”，以确保继续履行作为英国国家级数据科学与AI研究所的独特角色。声明写道：“展望未来，我们专注于在社会重大挑战上创造实际影响，包括响应国家需求，加大在国防、国家安全和主权能力方面的工作力度。”政府发言人则表示，科技大臣希望ATI能证明对纳税人“物有所值”，而这可以通过“在国家安全保障中发挥关键作用，并定位于公众期待它所处的位置”来实现。

如今，图灵的遗产将继续传承。但以他名字命名的研究所，未来将蒙上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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