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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海玉
小袁在市区繁华地段摆了个修车摊,这车修了二三十年,小袁自然就变成了老袁。这两年身子气吹似的肥胖起来,圆滚滚的都是肉,老袁又被人叫成了老圆,开玩笑说他是滏阳河爬上岸晒盖的老甲鱼。老圆好脾气,知道是玩笑话,翻白眼嘟囔一句,一点也不恼。
老圆修完一辆车,坐下来刚想抽支烟,一白发苍苍老干部模样的人,推一辆扎了胎的电动三轮车走到跟前。白发老者叫声师傅,递上一支烟。老圆一看,是中华,还是软包的那种。白发老者弯下腰,把冒着火苗的打火机凑到他面前。
香烟点燃那一刹那,老圆看到他鼻梁左侧有一颗玉米粒大小的黑痣,上面还微微晃动着一根弯曲的毛发。他突然觉得这颗痣很熟悉,尤其长在鼻梁边的这个位置,好像在哪见过。他想起来了,十年前在本地电视新闻里,时常见这个长着黑痣的人,有时在台上讲话,有时在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视察工作。原来,这白发老头还当过不大不小的官儿呢!
人家当过那么大的官儿,脸上挂着笑容,尊敬地喊自己师傅,敬烟,还亲自给自己点燃,人家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哪!咱算个球,就是街头摆摊的修车匠啊,不像有的人总拿自己寻开心!想到这,心里腾一下滚热滚热的。
老圆烟瘾大得很,一天两三包,家里开销全靠他这个修车手艺维持。老婆是个病秧子,还有读大学的儿子,只能抽最便宜的那种烟。他也想买包被人叫作华子的烟,尝尝华子到底是啥滋味,终归心疼钱没舍得买。好几十块钱买几斤肉炖炖,一家人吃着多香。有回有个喝了酒的人来修车,临走把半截华子扔在他脚下。他见身旁没人,捡起来抽了一口,烟蒂满是酒臭和大蒜味,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
老圆抽完烟,看到白发老者躺在他破旧的折叠椅上,和煦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眼一眯,不一会就发出香甜的鼾声。春日的气温还有点低,老圆走过去,犹豫一下,把油脂麻花的蓝大衣轻轻盖在他身上。这时,他好奇地打量着他鼻梁旁的那颗黑痣。表面光滑,有几丝浅浅的纹路,泛着亮光,还真有点像自行车上的一颗螺丝帽。他纳闷,都满头白发了,痣上的这根毛发怎么还是黑的呢?有人说脸上长痣的人有福。他摸一下自己的脸,心想我要长像他这样一颗痣就好了,也不用当一辈子修车匠,抽那呛嗓子的劣质烟了。想着,咧着大嘴嘿嘿笑出了声。
老圆很快换好了内胎,发现早晨刚换的上衣都蹭脏了。一个看上去干干净净的老头,他的车子实在是太脏了,尤其前天刚下过雨,车上尽是泥土和灰尘,想必这车买来就没擦过。看一眼还在打呼噜的老者,回味着中华香烟的味道,竟神支鬼差般地打来水,拖着肥胖的身子,认真地擦洗起来。不一会,就冒出满头大汗,嗓子也拉风箱似的喘了起来。
老者醒来,一股难闻的脑油味钻进鼻孔。看到盖在身上脏兮兮绿大衣,皱皱眉,还是对老圆说声谢谢,又递给老圆一支中华烟。老者付了修车钱,却发现自己的电三轮不见了:“师傅,我的车呢?”
老圆深深吸一口烟,嘴唇一嘬,然后美美地喷出一串烟圈。
白发老者四周看了看,纳闷地问:“师傅,我的车怎么不见了?”
老圆指着一辆擦拭一新的车,嘿嘿笑了一声。
这回轮到白发老者感动了。他用力握住老圆满是油渍的双手,有些语无伦次,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老圆死活不要。白发老者没辙,只好掏出那半包中华香烟塞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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