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一企业被控骗取出口退税案重审二审：6名被告人翻供，律师作无罪辩护

辽宁聚宝源科技公司被控骗取出口退税一案，近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这家一年出口额曾达4亿多元的“明星”创汇企业，因“骗税”案受到社会关注。

自2019年案发后，包括涉案公司董事长在内的6人已被逮捕、起诉。六年来，此案曾因证据不足撤诉，后来重新起诉，经过一审、二审后发回重审，目前已进入重审的二审阶段。

公诉机关指控称，被告人宋明远作为辽宁聚宝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宝源公司”）的董事长，伙同北京雅宝路市场收货员宋某忠等人，虚假报关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786万余元；宋明远还指使会计刘某川虚开增值税发票1840万余元。

法院审理期间，宋明远等6名被告人均翻供“不认罪”，辩护律师亦作无罪辩护。凌源市法院一审对宋明远判刑十年，其他5人也被判刑。2023年11月，朝阳市中级法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将此案发回重审。

凌源市法院重审后，再次作出有罪判决。宋明远等人再次上诉，其辩护律师质疑此案程序及事实认定，向二审法院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并调取相关证据。

2025年7月中旬、8月上旬，朝阳市中级法院先后两次开庭审理此案。据参加庭审的律师介绍，合议庭尚未宣布是否还要再次开庭。

一审以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刑，二审发回重审

1972年出生的宋明远是一名河北籍商人。他创办的聚宝源公司位于辽宁阜新市皮革园区，主要生产皮草服装，产品销往国外市场，一年出口额有4亿多元，案发前连续三年在阜新市出口企业中排名第一。

聚宝源公司的生产车间。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2019年9月25日，在河北枣强县老家的宋明远被辽宁朝阳警方带走。在此之前，北京雅宝路市场的宋某忠等3名收货员已被警方刑拘。此后归案的还有聚宝源公司会计刘某川，以及宋明远的小学同学顾某利。

此案线索来源于税务稽查部门，根据指定管辖由凌源市的公安机关侦查、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2020年7月，凌源市检察院对涉案的宋某忠、石某贤、孙某东提起公诉，一个月后追加起诉聚宝源公司、宋明远、刘某川、顾某利。指控的罪名均为骗取出口退税罪。

两年后的2022年7月，凌源市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撤回起诉。过了一个月，检方再次起诉，指控的罪名除了骗取出口退税罪，还增加了指控宋明远、刘某川二人的虚开发票罪。

此案由凌源市法院一审。判决书显示，该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至2018年间，被告人宋明远伙同他人将需要出口但不申报退税的货物以聚宝源公司的名义出口，从而取得出口货物报关单，骗取出口退税款。为了显示货物出口的真实性，宋明远指使公司会计刘某川为聚宝源公司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205组，价税合计1840万余元。

凌源市法院还认定，宋明远通过顾某利等4名被告人，在没有真实出口的情况下，虚假报关共40单，通过虚开发票等手段获取进项发票，再由聚宝源公司申报退税，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共计786万余元。

对于本案中的罪名，凌源市法院认为，虚开发票与骗取出口退税属牵连犯罪，依法择一重罪处罚。

2023年6月，凌源市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单位和各被告人均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对聚宝源公司判处罚金1000万元，对主犯宋明远判刑十年并处罚金800万元；其他5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刑四年二个月至六年不等，并处罚金。

凌源市法院的一审判决（部分）。

一审判决后，宋明远等人提出上诉。

2023年12月，朝阳市中级法院作出二审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朝阳市中级法院的二审裁定（部分）

此案进入重审程序，仍由凌源市法院一审。

重审一审再判构罪，上诉后辩方提交“排非”证据

此案被发回重审后，凌源市法院将案件退回检察机关补充侦查，2024年7月公开开庭审理。

此次重审一审，宋明远等6名被告人仍否认其行为构成犯罪，称此前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系被刑讯逼供。公诉人认为，公安机关对被告人询问时无非法取证行为，被告人的翻供理由不成立。

宋明远等人的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对此案曾经以证据不足为由撤回起诉，但并未退回公安机关重新侦查，而是自行收集证据重新起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重新起诉只是“强行拆分”此前指控的犯罪事实，在指控骗取出口退税的同时增加虚开发票罪名，实际上并无新的事实或证据。

辩方还提出，此案的证据主要为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等言辞证据，以及报关出口等单证材料，体现不出涉税案件中票据流、货物流、资金流“三流合一”的认定标准。

公诉人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认定聚宝源公司及6名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并坚持此前的量刑建议。

经过重审，凌源市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此前一审基本一致。该院认为，检方重新起诉符合相关规定；被告人及辩护人提交的质疑证据，从证明效力等方面不能否定指控犯罪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犯罪存疑的证据。

关于侦查阶段存在刑讯、诱供的辩护意见，凌源市法院认为“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

2024年11月，凌源市法院作出重审后的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单位聚宝公司和被告人宋明远等6人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的有期徒刑与此前一审一致，但罚金数额有所减少。

凌源市法院的重审一审判决（部分）。

宋明远等人仍提出上诉，此案进入重审二审。

7月17日、8月6日，朝阳市中级法院先后两次开庭审理此案。

二审中，控辩双方都提交了新证据。辩方申请调取此前凌源市法院要求补充侦查的36项内容，其中第一项是海关查验四单涉案货物的同步录像资料，辩方认为该资料可证明涉案货物系真实出口且通过查验。

被告宋明远的辩护人还提交了枣强县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以此对侦查人员当时询问宋明远的时间、地点提出质疑，申请排除非法证据。承办法官表示，待核实相关新证据后再决定是否启动“排非”程序。

辩护人提交的枣强县公安机关《情况说明》。

在法庭辩论中，辩方认为被告人无罪，公诉人认为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8月7日，此次重审二审的第二次庭审结束。据参加庭审的律师介绍，合议庭未宣布是否还要再次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