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灯像17岁那年,春信站台的阳光一样耀眼。
而我在恍惚中有看见了那个比光还耀眼的少年徐斯羡。
他在下雨天为我撑伞,在路灯坏掉的黑夜里为我护航。
他给我写了五十二张小纸条,每一张纸条上都带着茉莉花的香味。
而上面不变地写着一句话:“陈丝语,我喜欢你。”
刹那间,我心脏狂跳。
然而32岁的身体承载不住17岁的心跳。
下一秒,我从梦中惊醒。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发现一直空荡的病房竟然多了一个年轻女孩。
见我醒来,她一脸惊喜。
“陈女士,你醒啦!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喊护士来?”
我拧眉看向她:“你是谁?”
女孩拿出一张名片自我介绍起来。
“陈女士你好,我是夏花出版社的编辑冯绵绵,几年前与您有过联系。因为您一直没回复线上消息,我就找了过来。”
“我们公司想将您写的小说《春信》拍成电影,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
我没有说话。
女孩继续劝:“这本书真的很感人,只要把结局写完……”
我冷漠地打断了她:“这本书没有结局,我也不会拍的,你走吧。”
《春信》是我当年在网上为了记录自己和徐斯羡之间的爱情故事,改编写成的小说。
分手后我就没有再更新过了。
我的死,就是这本书的结局。
我不想再多说,翻过身只留一个背影给女孩。
女孩却忽然小声说了句:“徐斯羡就是你书里的男主吧?”
我浑身一僵,还没否认。
女孩掏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他昨晚上了热搜,就在你被抢救的时候。”
视频里,徐斯羡酩酊大醉地坐在地上敲着一扇门,口中不断叫着我的名字。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我和他分手后,短暂居住过的地方。
所有搪塞的借口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女孩惋惜地说:“陈女士,我看得出来你们双方都还爱着彼此。你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生病了呢?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来陪你的。”
我笑了。
但比话先出来的,是眼泪。
“告诉他我得了肝癌?告诉他我就快死了?”
“让他抛下一切来陪我,彻底毁了他的人生吗?”
“我才不会这样做……”在女孩错愕的目光中,我抹掉眼泪,“我不会打扰他的生活,更不想让他知道我的死。所以,我不会同意拍成电影。”
“回去吧,别再在我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不值得。”
说完,我态度决绝地闭上了眼。
病房陷入寂静。
没一会儿,我听见女孩起身离开的声音。
我以为她会就此放弃。
可晚上,她又走进我的病房。
还代替了护士,来给我送晚餐的粥。
看着她用被烫到的手指捏住耳垂,我叹了口气。
“你不用这样的,我做了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女孩笑笑:“放心吧陈女士,我没想再劝你了。我只是突然觉得这里风景很好,所以跟领导请了七天假留下旅游。”
“陪你,只是顺便的。”
我沉默地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粥。
刚想说什么时,手机却响起。
屏幕上闪动着一串没有备注,但我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我点了接听,将手机放在耳边。
徐斯羡声音沙哑:“陈丝语,我最后问你一次。”
“当年我们非得分手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八年前徐斯羡问过很多次。
在我挣开他的手,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后。
他站在雨中,对着我的背影撕心裂肺地质问。
“陈丝语,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
只是很庆幸那天下了雨,让我可以哭着离开而不被发现。
没想到时隔八年,这个问题似乎变成了徐斯羡的执念。
我深吸了口气,轻声开口:“答案重要吗?”
“徐斯羡,我已经结婚了,请你别再来打扰我了,行吗?”
徐斯羡的语气骤然冷沉:“你结婚了?”
“是啊。”我面不改色地撒谎,“和你分开第二年我就结婚了,这些年我过得很幸福,我丈夫给我买了一栋别墅,还在后花园里种满了我喜欢的山茶花。”
“我们养了一猫一狗,猫叫麻婆,狗叫豆腐……”
“陈丝语!”徐斯羡厉声打断了我。
我如他所愿没再说下去,可他也不出声了。
半晌,他挂断了电话。
我垂眸敛眉,舀了勺已经凉透的粥送进嘴里。
冯绵绵看着我,把我被打断的那句话给接着说完了:“猫叫麻婆,狗叫豆腐,麻婆喜欢在花园里晒太阳,豆腐喜欢给麻婆当靠枕。”
“这些话是你在小说里写过的,是你曾经幻想和徐斯羡的未来吧。”
我顿了下,没说话。
直到吃完那碗凉粥,我才点了点头:“是。”
这就是徐斯羡忽然生气的原因。
在我们最相爱的时候,我曾躺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构思未来。
我说,等他出了名赚了钱,要给我买一栋大别墅,种满我爱的花。
我们要一起养一只猫和一只狗,取名麻婆和豆腐,因为麻婆豆腐是我们俩都最喜欢的菜。
冯绵绵没再说什么,让我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病房。
可惜,这一晚我没能好眠。
我梦见了八年前。
在我决绝并迅速地离开后,徐斯羡又给我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短信。
我知道最好的做法是换掉手机卡,彻底和徐斯羡断了联系。
但我终究没舍得手机里的那些美好过去。
所以只能不回复,营造出一种他的消息石沉大海的假相。
但其实,我并没离他太远。
我悄无声息地搬到了他出租屋的对面。
每天看着他出门,看着他回家。
听着他深夜在家里酗酒痛哭,我在一墙之隔,也靠着墙流泪。
再后来,徐斯羡有了点小名气,有了经纪人,就搬离了那里。
我就乔装打扮,混在他的粉丝里去片场看他,去机场看他。
梦醒了,天还没亮。
我撑着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徐斯羡拿到影帝的视频。
他站在聚光灯下双手接过奖杯,谦虚地说着获奖感言,说他的来时路。
他提起出租屋,提起泡面,提起永远没有热水的浴室。
字字句句都有我的影子,却再没有提过我的名字。
我并不难过,反而庆幸。
庆幸徐斯羡终于摆脱过去,过上了全新的生活。
身体里突然传来烧灼般的痛感。
我放下手机,正想喊人来给我打一针止痛药。
冯绵绵却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声音轻颤。
“丝语姐,你看到微博热搜了吗?”
“徐斯羡他疯了!”
她将手机递到我的面前,只见热搜上挂着醒目的几行字。
#影帝徐斯羡天价寻找前女友#
#徐斯羡的真爱白月光#
将词条点开,昨夜凌晨,徐斯羡发了一条微博——
寻找前女友,提供线索者,本人重金酬谢。
下面附带着我高中时的一寸照,以及姓名和出生年月日。
短短几个小时,评论区已经沦陷。
有人说在医院看见过我,有人说在机场看见过我。
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几乎要将微博的服务器逼到崩坏。
我攥紧手机,指尖捏得发白。
我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徐斯羡的电话。
“徐斯羡,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临危不惧的人换成了他。
“看到微博了?如果你愿意主动来见我,我就把微博删了。”
“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也会知道你在哪儿的。”
我心口一堵,喉间涌上血腥。
还没来得及咽下,索菲亚走进了病房对我说。
“陈女士,你的安乐死申请已经通过了。”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