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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比巴掌还小的信,几行字,把她的五年感情、所有期待和尊严,全切掉了。
吴越把那封信藏在樟木箱最底下,垫着块褪了色的蓝布帕子。二十年搬了三次家,存折密码换了又换,手机号销了重办,唯独这巴掌大的纸片,总带着当年出租屋的煤烟味,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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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的片场,她正对着台词本啃冰棍,陈建斌抱着个破保温桶从大太阳里冲进来,桶里是他妈妈腌的韭菜花,混着一身汗味递到她面前:“尝尝?新疆来的。”那时他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神却亮得很,直勾勾看着她说“我觉得你演得比剧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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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住的出租屋在六楼,没电梯。吴越拎着大袋超市购物袋往上爬,总能在楼道里看见他的自行车,车筐里塞着她爱吃的草莓,还沾着新鲜露水。冬天暖气漏风,俩人裹着一床棉被背《菊花茶》的台词,他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像钝刀子割着空气:“等我火了,给你买带地暖的房子。”她笑着往他嘴里塞颗糖,没说自己刚托朋友给他谈下了下个角色的试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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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秋天,她从外地剧组回来,钥匙插进锁孔时还琢磨着,得炖锅羊肉给他补补。门一开,楼道的风卷着满屋子的空荡扑过来——他书桌上那本画满批注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没了,墙上俩人用马克笔画的身高线被白漆草草涂过,连冰箱里她特意冻的冻梨,都被清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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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压在饮水机上,字迹潦草得像急着要跑:“吴越,对不起,勿念。”没落款,没日期,连句“再见”都舍不得给。她蹲在地板上数地砖,一块一块数到第七块,突然想起早上收到的短信,蒋勤勤助理发的,就三个字:“他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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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年,她把自己关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却挡不住胡同里收废品的铃铛声。有次朋友敲门,她正对着镜子剪头发,碎发落在肩头像场没声音的雪。朋友塞进来一兜橘子,说陈建斌在《乔家大院》片场跟人起了争执,为句台词差点动手。她把橘子往墙角一滚,连皮都没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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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片场是第二年春天,导演递来《夜·上海》的剧本,让她演个抢闺蜜男友的角色。化妆师给她化烟熏妆,刷子扫过眼睑时,她忽然笑了:“再浓点,像没睡醒的。”那场戏里,她穿红裙坐在酒吧角落,盯着男主的背影,指尖把玻璃杯转得咯吱响,眼神里藏的东西,比台词多了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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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骂凌玲的时候,她正在片场啃烧饼。助理把网友寄来的刀片递给她,她看都没看就丢进垃圾桶:“说明这角色活了。”后来演贺芸,在警局走廊那场戏,她盯着镜头,突然想起当年那间空荡的出租屋——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原来早就替她把台词背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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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颁奖礼后台,她撞见了陈建斌。他头发白了大半,穿件不合身的西装,正跟人念叨“我家那口子最近迷上种花”。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先别过了头。她挺直脊背走过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像敲在二十年前那个没暖气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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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吴越,住着带露台的房子,种了薄荷和绣球。有次采访,记者问她还信爱情吗?她正浇花,水珠落在叶子上,亮得像碎钻:“信啊,就是不信会落在我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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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箱偶尔还是会打开,信上的字迹晕开了些,像被谁的眼泪泡过。但她早不看了,露台上的薄荷长得正好,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清清爽爽的味道,早盖过了那些旧时光的煤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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