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窄有度 | 旧巷新街

（来源：经济日报）

转自：经济日报

图为位于成都市青羊区下同仁路的宽窄巷子标识。（资料图片）

宽窄巷子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少城片区，由宽、窄、井3条老巷和川西民居老院子共同组成，距今已有300余年历史。从抽丝剥茧的保护到科学细致的规划，再到新兴业态的迭代与本土文化的交错，这幅饱含历史的画卷被修复一新，最终以成都“城市会客厅”的面貌示人，实现了满城风物与成都气韵的有机融合。

宽窄有度，“度”从何来？岁月如流，但当一样东西的根扎在土里，就能够承受风雨，并拥有长久的生命力。之于宽窄巷子，这一样“东西”既要尊重保护街巷的空间肌理，又要在历史厚度与时代宽度之间拿捏生存智慧，更要敬畏与坚守“老成都”的精气神。

图为宽窄巷子鸟瞰图。（资料图片）

尺度

巷子的宽度要量得够精准，保留的院落数量要核得够仔细，街区的业态要在传承中创新……宽窄巷子的改造不能只算经济账，这种对物理空间与文化内核的双重守护，正是“尺度”的核心——既展示成都的历史文化和生活方式，也展示当下的经济和文化内涵。

无论多少次走进宽窄巷子，都能让人感受到历史文化街区保存的完整度。形态不一的门头不仅是其中典型之一，更是时空流转的缩影。

宽窄巷子遗留的诸多木门头，从剖面上看像一个小房子，与老北京的垂花门相似，出檐较大，下有门墩。因为留存房屋形态无规律可循，改造项目就将二三十种样式的门全部保留下来。宽巷子两边老院子的门头尽显古朴韵味，窄巷子两边偏民国风格的门头居多，井巷子的门头则因建筑风格复杂而大不相同。

一开一关间，门里门外市井院落便能清晰地展现宽窄巷子的商业业态，一伸手就能触摸到老成都的市井生活。

书卷在手，开门见山。窄巷子22号见山书局所在地是核心区域52所院落之一，包含书店、茶馆等。书店不大，以成都本土文化和人文旅游为主题的书籍堆满书架，熊猫主题的伴手礼让人眼花缭乱，方寸间尽显“成都味”。“书店旁边的小院是见山茶馆，四方桌搭配竹编座椅，盖碗茶里品尽人间百味。”见山书局创始人廖芸说。

在成都人的理解里，市井生活是一种“盖碗茶泡起，玄龙门阵摆起，鸡翅膀鸭脚板，麻辣串串整起”的生活场景。在上海一家公司工作了7年的祁凌云被成都的生活方式吸引而来，在宽巷子6号院开了一家名为听香的餐厅。

图为听香餐厅外观。（资料图片）

青砖黛瓦筑起的二层西式小阁楼，在枝繁叶茂的古树下，静享岁月波澜。“当年，我从上海到成都出差，打电话约客户谈工作，客户招呼我到河边的一个茶室，我过去一看，4位竞争对手凑了一桌麻将，这就是成都的松弛感——生意场上是对手，在麻将桌上是牌友。”祁凌云说，松弛的氛围是吸引他来成都创业的原因，这样的氛围在听香餐厅随处可见。

宽窄巷子里的每家店铺都严格遵守运营方定下的“尺度”，这也让企业文化与地方文化实现了完美融合。去年5月，荣耀全球首家旗舰店在宽窄巷子开业。1000平方米的店铺保留了川西民居的穿斗式木质结构，青瓦与水景相映成趣。“在设计风格上，门店充分展示了宽窄巷子的建筑风格。在服务理念上，店铺既是销售平台，也是服务站点，更是社交场所，我们希望通过不同的活动引导消费者探索科技、激发兴趣。”店铺营销经理汪玲说。

这就是宽窄巷子在打造商业业态时遵循的“尺度”，既非机械保护，也不盲目开发。正因为遵循“尺度”，宽窄巷子算得清“经济账”，也算好了“形象账”，二者相辅相成。“经济账”赢了，人气有了，“形象账”也就赚了。

温度

6月中旬的成都，连日无雨，漫步宽窄巷子，石板路蒸腾的暑气贴着皮肤游走，令人恍然坠入时光的褶皱——2008年的6月，历时5年精雕细琢后的宽窄巷子正式开街。17年光阴流转，宽窄巷子还是那么“热”。

图为2008年6月中旬，宽窄巷修复竣工并对游人开放。（资料图片）

“我感觉开街当天来了得有好几万人！”回忆当年，廖芸兴奋不已。2008年6月28日，16名香港游客组成的旅行团抵达成都，游览宽窄巷子。7月13日，四川迎来了汶川地震后规模最大的境外包机旅行团，“成都风情依旧，人情依旧”“四川依然美丽”通过游客口口相传。开街仅1个月，宽窄巷子就接待了近150万名游客，接待境外旅行团60多个。

随后的数年时间，宽窄巷子成为成都时尚感、幸福感、舒适感的代表。这里见证了“财富全球论坛招待晚宴”“2020中国设计大秀”“成都大运会系列特色文化交流活动”等一系列热点事件，包括《功夫熊猫2》在内的国内外诸多影片也曾在这里取景。

旅游的“热”是宽窄巷子的温度之一，这里还有许多让人心生暖意的故事。

“曾经有一位小伙子，带着父母来听香吃饭，几道家常菜摆在面前，他却一直没有动筷子，显得有些局促，我猜想可能是经济状况不太好，但他一定是一个孝顺的孩子。”祁凌云让服务员送了一份精致的菜品过去，并告知小伙子，这是餐厅刚研发出的新菜，请他们一家人帮忙试菜。

炎炎夏日，宽窄巷子三联韬奋书店的读者看到员工辛勤地搬运书籍，会悄悄在装书的纸箱上留下一个小风扇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看到你们太辛苦，休息一下，吹吹风吧——三联老读者留”。也有老年读者夜晚冒着大雨前来归还借阅的书籍，当店员善意提醒可以晚一些还时，读者认真地说：“做人要讲诚信，说哪天还就哪天还，晚一天都不行。”老人不仅为书包上了书皮，还用两层旧报纸将书仔细地包裹起来。

温暖绽放在陌生人伸手相助的瞬间，也融进精心保存的书籍当中，当每个个体的温度汇聚成河，历史街区便有了生生不息的灵魂，为宽窄巷子注入了朝气，让人流、商流涌动。

5月31日，宽巷子1号院的门被一群年轻策展人“打开”了。这里被打造成一个策展式零售复合型空间——宽厰，构建起“主题展览＋沉浸式消费”场景，激活街区商业活力。

“宽厰第一季的主题是‘你从哪个地方来’，联合餐饮、文创等主理人品牌，从风味、工艺、创作与互动中寻找关于‘地方’的答案。”宽厰主理人卉芝告诉记者，空间希望以“成都”为样本，用舌尖上的滋味、记忆中的景象、流动于土地之间的艺术创作，在浮动的日常中，重拾人与土地、文化、记忆之间的温柔链接。

时光淬炼十七载，宽窄巷子的温度从未冷却，以烟火气为墨，以人情味为笔，在传统与创新的交织中，绘就了城市最生动的温暖图谱。

图为5月31日对外营业的策展式零售复合型空间——宽厰。（资料图片）

态度

宽窄巷子之于成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景区，而是一个“城市会客厅”。会客厅不大，却是一个家的门面，走进来，就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态度，正是这种态度让人印象深刻。

最明显的是鲜活蓬勃的创新态度。

“都说宽窄巷子‘最成都’，不到宽窄巷子算是没来过成都，来了宽窄巷子就要买点纪念品回去。”6月5日上午10点多，来自海南的游客陈广生走进了“天府得物×耀华1938”店铺，店长康艺赶忙迎上前介绍，“店里陈列了800多种文创产品，包括大师系列、城市系列、宽窄系列、名优特产四大系列，用带得走的好物讲述天府故事”。

这家店铺的运营方之一——成都耀华食品有限公司创始于1938年，曾经在春熙路开设了成都第一家西餐厅，是典型的“老字号”企业。“天府得物×耀华1938”店铺里处处可见创新元素。耀华经典糕点与四川特色食材结合推出的“一月一味”限定款糕点吸引着年轻消费群体；“熊猫盖碗茶”摆件将川茶文化与竹艺相结合；“竹语瑞景”“竹海纳祥”等文创让竹编工艺从传统大件转向小型化、生活化。“作为一家‘老字号’企业的年轻员工，我感觉公司的创新氛围很浓。”康艺说。

图为傍晚十分拍摄的天府得物X耀华1938店铺。（资料图片）

“百年老店”在创新中迎来转型，青年群体则在充分的自我表达中展示积极向上的态度。

卉芝说，成都是一个在地文化非常浓郁的城市，而宽窄巷子又是成都文化的代表，所以宽厰既要充分展示成都文化，也要让来到宽厰的人能感受到成都向上生长的力量。

当然，走进宽窄巷子的人们最想感受的还是成都充满人文关怀和包容的态度。

在宽窄巷子，无论是开店还是守店，年轻面孔居多。他们大多谦逊友善，体现了服务行业从业者的素质。好利来·1992概念店的店长代志高只要看到店内有遗留的垃圾便会立刻收捡；看到柜台前的顾客没人招呼就会马上跑过去。

从2008年开业至今，听香餐厅更换过多种业态，最终以传统川菜为主的中餐站稳了脚跟。祁凌云一直坚持一个原则：来者皆是客，以顾客为中心。

“多次业态的调整都离不开顾客和员工的建议，每一条建议我都认真听、用心记。”祁凌云回忆，2008年11月，餐厅的西餐经营难以为继，厨房里的小厨师建议转型中餐。转型初期，听香主打七八道川菜。“没想到一转型就火了，最火爆的时候，客人就守在厨房外面的传菜区，出一个菜他们自己就端走一个。”

敢于让食客“守着厨房端菜”是听香的包容态度，对菜品质量有信心，充分尊重食客们对“锅气”的执着，容得下一室喧嚣的热烈与美好。

食客捧着刚出锅的麻婆豆腐，瓷勺碰着碗沿的叮当声，与隔壁茶馆里盖碗茶的碰杯声应和成趣。就像盖碗茶要慢慢品，川菜要趁热吃，日子嘛，就得这样有滋有味地“守”出来。“守”不是固步自封，而是在烟火气中让传统与创新自然生长。

在尺度中守护传统，以温度传递人情，用态度拥抱创新，成都这座城市的精气神在宽窄间肆意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