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除了自己努力,有时候也得靠遇到贵人。贵人一句话,可能就改变了你的路。
我就遇到过这么一位贵人。那是1987年11月,一个上午十点多钟,我的转业申请批下来了。在重庆火车站,我办完行李托运手续,低着头往外走,没留神,一头撞上了前面一个人。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我们俩都抬起了头。我眼前是个中年男人,看着挺儒雅,也精神,五十多岁的样子,身高大概一米七五,穿着一身武警的制服,脸上带着笑。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然,我反应过来了,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您是曹医生吧?”
他愣了一下,停住脚步,仔细打量着我:“你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你?”不管他记不记得,我直接报上了名字:“我是XXX啊!”
“原来是你啊!”他拍着我的肩膀,“我看着有点像,就是不敢认!”我看着他,十三年前的事一下子在脑子里清晰起来。
1974年3月,我因为车祸受了重伤,从师医院连夜转送到了驻南充的陆军51医院。第二天上午,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我的病房,领头的就是这位曹医生。他脸上带着笑,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声音低沉好听。他对我说:“我姓曹,曹操的曹。从今天起,你的治疗由我负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放心吧,你肯定会好起来的。”听了他的话,我也笑了,他和旁边的人也都笑了。这位曹医生,就成了我住院时的主管医生。第一次见面,他就给我留下了亲切又自信的印象。后来听说他是从北京大医院调来的,难怪普通话说得那么好。他管了我一百多天,我们结下了挺深的情谊。
我给他敬了个礼。他也还了个礼:“你怎么在这儿?”
“我调到军司令部机关来了。”
“您怎么穿这身衣服?”我指着他身上的武警制服。
“我现在在重庆的武警医院工作。”原来他也调到重庆了,估计是以专家的身份被引进的。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好几年,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你给我买的核桃呢?”他突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马上想起来了:“叫我带到云南吃了。”
他哈哈大笑:“倒叫你改善了生活。”
那是1978年的事。他听说我们高炮营要去西昌打靶,就跟我说:“西昌的核桃好吃又便宜,你给我捎点回来。”果然像他说的,西昌的核桃按个卖,一分钱一个。我花了三块钱,仔细挑了三百个。谁知道打靶结束,部队直接接到了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命令,从西昌开赴云南前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甚至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那些核桃,就在临战训练期间分给战友们吃了。1979年4月,我回到南充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我来送个人,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你到车站干啥来了?”曹医生热情地问。
“我来办行李托运,我转业了。”
他立刻瞪大了眼睛,有点意外:“你都转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你提干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事,我印象可深了。你还得感谢我呢。”
他的话,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当年住院的日子。在住院的那四个多月里,他每天上午准时来查房,见了我总是笑着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那么疼吗?昨晚睡得好吗?”问完这些,他又详细问饮食、大小便这些情况,然后安排和调整治疗方案。不光查房,其他时间他也常来病房跟我聊天谈心。他的关心和鼓励,给了我很大的信心和力量去对抗伤痛。
我回答:“没有您的精心治疗,哪有我的今天。我当然得感谢您。”
他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意思。你刚入院那会儿,伤得重,动不了,说话都费劲。一开始,你因为骨盆骨折尿不出来,给你插导尿管的时候,有人担心可能伤到了要害地方。你们指导员当时叹气,说一场车祸毁了一个好苗子,本来马上就要提干的,可惜了。”
他接着说:“当时大家都觉得你伤得这么重,提干肯定没戏了。没想到你恢复得这么好。就在你快出院的时候,你们师干部科的人来找我咨询。说单位想提拔你,但干部部门考虑到你受过重伤,不知道身体能不能适应,让我把把关。我当场就给他们打了包票:他恢复得很好,已经全好了,跟正常人完全一样。提干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是1974年底出的院,1975年初提的干,没受那次重伤的影响,这确实让很多人没想到。原来背后是曹医生给我说了关键的话。他作为我的主管医生,他的意见非常重要。在那个节骨眼上,他给了我明确的肯定和支持。要是他当时说点别的,哪怕只是含糊其辞,模棱两可,结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他那一句话,让我在部队多穿了十四年的军装。
我激动地说:“您不但治好了我身上的伤,还帮我走上了干部岗位。”
人们常说贵人相助。曹医生就是我生命里实实在在遇到的一位贵人。如今,这位帮我走上军队干部岗位的贵人,又亲眼看着我脱下军装,走向新的地方。我们恰好是在车站重逢,也可以说,是他替我送行。这样的巧合,像是特意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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