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现场】王继法：焦庄户地道：一孔光影里的烽火记忆

《文学现场》栏目

由济宁市作家协会主办

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黄发有 为《文学现场》栏目题词

焦庄户地道：一孔光影里的烽火记忆

□王继法

2001 年 5 月，洋槐花的甜香漫过顺义的田野时，我站在焦庄户地道的入口前，忽然想起电影《地道战》里那个经典镜头 —— 村民掀开锅台，纵身跃入黑暗的画面。直到此刻，银幕上的光影才真正落地，化作脚下凹凸的土路、鼻尖潮湿的泥土气，还有指尖触到的、带着温度的土墙。

陪侄子求医的间隙，王孟林所长特意让儿子开车陪我们来，说这是他姥姥家，打小在村里疯跑，熟得很。果然，刚进村子，他就指着土坯墙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的标语笑：“这标语当年刷得全村都是，鬼子来了就用泥巴糊上，走了再重新刷出来，我姥姥说，那墙皮跟千层饼似的，揭一层都带着火气。” 他的话让我想起电影里游击队员们在墙上写字的场景，原来那些黑白画面里的细节，真的在这片土地上反复上演过。

钻进地道的瞬间，《地道战》里的镜头在脑海里翻涌。电影里村民们猫着腰在地道里穿梭的身影，此刻成了我们自己—— 头顶的横梁擦过肩膀，手电筒的光柱劈开黑暗，照亮两侧斑驳的土墙，像极了银幕上鬼子手电筒在地道里乱晃的画面。只是没有电影里的紧张配乐，只有我们的呼吸声，混着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这是卡口。” 所长儿子停在一处仅容两人侧身的窄道，“敌人进来，只能一个一个过，我们在这儿一堵，他们就成了活靶子。” 我立刻想起电影里鬼子在卡口被打得晕头转向的片段，原来那不是艺术夸张。伸手摸了摸卡口的土墙，粗糙的泥面上还留着凿刻的痕迹，仿佛能摸到当年村民们一镢头一凿子的力道。转过弯，他指着一道带铁条的木门：“这是翻板，底下是陷阱。” 电影里鬼子掉下去的滑稽镜头，此刻忽然变得沉重 —— 那木板下藏着的，是村民们用智慧筑起的防线，每一道机关都浸着求生的勇气。

展览馆里，挖地道的镢头磨得锃亮，土制地雷的外壳爬满锈迹，那杆用了多年的步枪，枪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墙上的照片里，穿粗布衣的农民眼神坚定，所长儿子指着其中一张说：“这是村里的老民兵李大爷，当年带头挖地道，冬天冷得直跺脚，就裹着破棉袄接着干，手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了解开绷带接着刨土。” 他又指向另一张十几个孩子的合影：“这些娃都是‘小交通员’，在地道里钻来钻去送情报，最小的才八岁，搁现在还是个小学生呢。”

走着走着，我们来到了一处观察所。侄子好奇地凑到隐蔽的瞭望孔前，手掌轻轻搭在斑驳的土墙上往外望，阳光从孔里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块明亮的光斑。“别动，我给你们拍一张。” 所长儿子说着就举起了相机，他对这儿的光线熟得很，特意让侄子再凑近些，“当年民兵就趴在这儿盯梢，这角度，远处的炮楼、近处的村口，看得一清二楚。” 快门按下的瞬间，我看见侄子从瞭望孔里缩回脑袋，脸上还带着一丝沉思，许是听了一路的故事，此刻望着外面平静的村庄，心里正将历史与现实慢慢叠合。后来才知道，这张照片成了此行最珍贵的纪念 —— 镜头里，他的眼睛映着和平年代的天光，身后的土墙却刻着烽火岁月的年轮。

所长儿子说，这观察所的位置是村里老人反复琢磨过的，既藏得深，又看得远，比冉庄地道的瞭望孔更隐蔽些。“焦庄户的地道，当年就是学的冉庄。” 他边走边说，“1944 年徐进科长带来冀中经验，村民们照着冉庄的法子挖，只是咱这儿靠近山区，地道得顺着山势走，没冉庄那 32 华里的大网络，却也串起了四个村子，11.5 公里呢。” 他笑着比划，“冉庄有地下兵工厂，咱没有，但这观察所和通气孔的联动，是咱自己琢磨的巧劲儿，鬼子好几次在村口转悠，愣是没发现眼皮子底下就藏着人。”

走出地道时，阳光刺眼，像从电影里走回现实。村口老槐树下，几位老人正坐着聊天，见我们出来，其中一位穿蓝布褂子的大爷笑着招手：“是小王带过来的吧？你姥姥常念叨你呢。” 他说起 1945 年春天的一场战斗，鬼子带了机枪来扫荡，村民们在地道里分兵把守，东边打几枪，西边扔颗手榴弹，把敌人拖得晕头转向，最后扛着缴获的弹药从另一个出口溜走，“我爹当年就在这观察所盯梢，说那滋味，比蹲树上看鸟还紧张，眼睛都不敢眨。”

如今再看那张照片，总想起所长儿子按下快门时的专注。焦庄户的地道里，每一块泥土都记得：反法西斯的烽火中，没有天生的英雄，只有为了家园挺身而出的普通人。而那张穿越时光的照片，恰是最好的见证—— 当年的观察所望着烽火，如今的我们望着和平，中间隔着的，是无数人用勇气铺就的岁月长桥。

简 介

作者：王继法

王继法，任城区蜂业协会长，任城区李营济蜂园文学社负责人，乡土文学创作者。出生于六十年代初期的王继法，自幼酷爱读书写作，与蜜蜂共舞四十余载，经年采花即采风，乘着蜜蜂翅膀，向着梦想出发，在追逐文学梦想的路上，书写自己熟悉和热爱的乡土文化，梦想因他的坚持而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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