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道县田广洞村外,一座草木葱茏的小山丘看似寻常。直到拨开落叶与浮土,赫然露出成百上千个表情凝固的石雕人像:它们或蹲或立,有的绾着发髻,有的戴着战盔,空洞的眼窝直勾勾“望”着闯入者。
外来者背脊发凉,匆匆掩土离去,从此称它们为“鬼崽崽”,山岭也得了“鬼崽岭”的名号。
这些石像躲在山林间不知多少岁月。小的不过巴掌大,大的接近一米,却无一身躯完整。
它们卡在树杈间,半埋在腐土下,甚至沉在池塘底,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仓促封存于此。
2010年的时候,当考古人员小心翼翼向下挖掘,揭开两米深的土层,景象更令人窒息:地下竟层层叠叠累积着更多石俑,足足五层,每层都挤着上千雕像。
数量过万的石俑群很快引发轰动。地表散落的超过5000尊,加上地下深埋的层叠累积,总数预计突破万尊。
单论数量,甚至超越了“世界第八大奇迹”秦始皇兵马俑的8000之众。
但走近细看,鬼崽岭的震撼截然不同:没有秦俑整齐划一的军阵,只有零散在荒岭中的孤影。没有真人等高的威严,只有最高不过一米的小型石雕。
湖南省文物专家唐忠勇踏勘后感叹,这片石像群跨越了从原始祭祀到民间信仰的四千年时光,是“古代祭祀文化的大型集成地”。
石像究竟有多古老?北京石刻博物馆专家刘卫东将石像分为三期:最早一批轮廓模糊,是史前先民以石器艰难磨制,年代已不可考。
第二批约4000年前,线条粗犷,头颅多呈尖削状。第三批则从汉代延续至元代,眉目渐清,背后甚至刻有“舍”字。
湖南省考古研究所进一步佐证,地表三成石像属五千年前新石器时代产物,其余也多成型于秦汉之前。
当地人却流传着更离奇的解释。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秀才徐咏在鬼崽岭竖起一块石碑,留下唯一文字记载:“此阴兵也,夜从山下来,闻鸡鸣而化石。”
村民至今对此深信不疑。一位下山晚归的村民自称目睹异象:月夜林间人影晃动,私语窸窣,忽然雷声大作。村中老人断言,他撞见了“阴兵过境”。
因此鬼崽岭成了禁忌之地:下午不宜进山,体弱者不可接近,唯恐被吸走阳气。
阴兵之说缥缈,实属迷信!但祭祀之证却实实在在。考古队长吴顺东在附近山洞发现关键线索:许多石像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指胸前:这是古代某些信仰特有的手势。
另一些表面泛红,检测竟为朱砂涂层。他翻阅《述异记》,发现南朝记载的古苍梧地区存在祭祀“鬼姑神”传统:人们雕刻石像献给这位“每日产十鬼,暮自食之”的鬼母,祈求亲人平安。
离鬼崽岭七公里的一户院落墙角,吴顺东找到一尊近古石像,底部的刻字道破天机:阳姓老人将石像“奉献社主”,祈求“儿孙健康”。
同样的石像在江永、江华等县亦有发现,但无论数量还是密集程度,都远不及鬼崽岭。这里,显然是千年祭祀活动的中心。
另一假说则将石像与上古圣王相连。司马迁《史记》记载舜帝“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鬼崽岭距九嶷山舜帝陵仅35公里。
道县文人何家壬推测,当时舜帝已是百岁老人,从道县东河瑶山走向九嶷的苍茫野岭中,极可能中途驾崩。
更耐人寻味的是,鬼崽岭山前曾坐落着白象庙与禹王庙,象公正是舜帝的弟弟,禹王则是继承舜位的治水英雄。
但质疑声随之而来:上古三代尚无石刻人像祭祀传统,此类风俗到战国秦汉时才兴起。而鬼崽岭最早的石像,明显要古老得多。
在石像群西北方,一口古塘千年不涸,被称作“鬼崽井”。即便大旱时节,泉眼仍汩汩涌水。
村民世代相传:每逢红白事皆来此焚香祈福,近千年来香火不绝。
湖南省考古队在鬼崽岭划出十字探沟,六层文化堆积层重见天日。可这仅是冰山一角。更多谜团仍埋在土中:石像是否源自本地,舜帝真身是否长眠于此,为何历代百姓持续在此埋像?
万尊石像静立湘西密林中,看松涛起伏,听山风低语。它们曾是史前先民献给自然的敬畏,是农人为儿孙刻下的平安愿,或许还有着华夏民族对一位圣王的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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