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艺国际】童光红（安徽）|| 追着蝶儿满山跑（散文诗五章）

▼追着蝶儿满山跑（散文诗五章）

作者/童光红

【作家/诗人风采】

★童光红，男，70后，安徽凤阳县人，草根文学爱好者，喜欢写作，忠于原创，酷爱散文诗。曾有作品发表在《滁州日报》、《散文诗选萃》、《黄河诗报》、《中华诗词报》、《南疆诗刊》以及《橄榄绿诗刊》等。近期作品主要散见于《凤阳文学》、《定远文学》、《乡村文学》，、《众望文学》、《山水田园之约》、《名家美文欣赏》、《三江文学散文诗刊》、《三江文学》、《江南文学》、《神州散文诗》，、《灌河文学》、《诗博刊》、《安徽诗歌》、《辽宁散文诗》、《中国诗歌网》以及《中国作家网》等网络平台。

【作家/诗人作品】

追着蝶儿满山跑（散文诗五章）

文/童光红

1

山径浸在晨雾里，松针垂着凉沁沁的水珠。

我踩着苔痕往上走，鞋尖沾了星子似的湿意，忽然有片靛蓝掠过眼帘，是蝶。

它停在溪畔的老梅枝上，翅尖沾着雾珠，像谁把碎月揉进了绸缎。风过时抖落几点水，落进溪里，荡开的涟漪撞碎了倒映的云。

我站定，连呼吸都放轻，怕惊散这团浮动的蓝。

它却似通人性，忽而振翅，贴着我的袖口飞了半尺，又斜斜掠过野蔷薇，停在另一截断枝上。枝桠间悬着半枚青果，它停得那样稳，翅上的纹路舒展成河流，仿佛要把整座山的晨光都织进自己的骨血里。

山雀在远处叫了声，惊得它又飞起来。

这一回它飞得低，擦着我鬓角的碎发，带起一缕槐花香。

我望着它往林深处去，脚步不自觉跟上了，不是追赶，倒像是被什么温柔地牵了魂，一步一步，往云里走。

2

林子里的光斑碎得厉害，我在树影里穿行，鞋跟蹭过松软的腐叶，发出细碎的响。蝶儿时高时低，有时钻进一片竹影，有时又停在石缝里的蓝花草上。

我学它的样子放轻脚步，可心跳还是撞得肋骨发疼，不是急，是欢喜得发颤。

它飞过一条浅溪，翅尖点水，溅起的水珠落进我仰起的嘴里，凉丝丝的，带着点青苔的腥甜。对岸有片野菊，开得蓬蓬的，它落在最高的那朵上，黄瓣衬着蓝翅，像把星星别在了花芯。

我凑近些，能看见它足节上的细绒毛，沾着花粉的金粉，在风里微微发亮。

忽然起了阵风，吹得菊瓣乱颤，它扑棱棱飞起来，这次竟朝着崖顶去了。

我跟着爬上一段陡坡，裤脚被荆棘勾了道细口，也不觉得疼。

崖边的风大了，吹得人衣袂翻卷，像揣了团活物在怀里。蝶儿越飞越高，成了蓝天上一个模糊的点，我仰着头，脖子发酸，却不想停。

直到它忽然折回来，掠过我耳际时，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是山胡椒的气味，清苦里裹着甜。

3

它在老松的枝桠间落下时，我终于能看清它的模样。

翅上的蓝不是单一的，靠近根部是雾霭般的浅，越往边缘越深，到了翅尖竟泛出点紫，像把黄昏揉进了黎明。

仔细看，每道纹路都藏着细痕，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丝绸上画了半卷未写完的诗。

它许是累了，伏在枝桠上，翅膀微微收拢，露出底下淡青的腹。

我想起昨夜读的旧书，说蝴蝶的幼虫要在茧里困上数月，破壳时翅是皱的，要等阳光晒足三天，才慢慢舒展成现在的模样。

原来所有的轻盈，都要经过一段与黑暗的对谈。

它忽然动了动，触须轻扫枝桠，像是在和老松说话。

风穿过林梢，送来细碎的响，我听见松子在壳里裂开的轻响，听见山溪漫过石滩的歌，听见自己心跳里藏着的、久未提及的渴望。

它又飞了，这次停在离我最近的一丛杜鹃上。

红瓣叠着蓝翅，像团烧得温柔的火。

我伸出手，它没有躲，反而凑近些，翅尖几乎要碰到我的指节。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它不是在逃，是在引我来看，看山岚如何漫过峰峦，看溪流怎样凿穿顽石，看所有未被命名的美好，都在时光里静静生长。

4

它往最高的崖角去了，那里的云总是散得慢。

我追得急，鞋底打滑，扶住块凸起的岩石，指尖触到些苔藓的凉。抬头时，它已停在崖边的野樱树上，花瓣正簌簌落着，落在它翅上，像撒了把碎雪。

我喊了声，声音撞在崖壁上，碎成好多小朵。

它没应，只振翅飞起来，这次飞得很慢，绕着崖顶盘旋。风卷着云从它身侧过，把它的身影揉得忽明忽暗。

我忽然想起童年追过的纸鸢，线断了的时候，也是这样，越飞越高，最后成了天上一点模糊的白。可纸鸢会落，而它不会，它会飞进云里，飞进风里，飞进所有我够不到的地方。

它终究还是不见了。

崖角只剩几瓣残樱，落在我脚边。

山风忽然转了方向，送来松涛的声音，轰轰烈烈的，像在说些什么。

我蹲下来，捡起那片樱瓣，上面还沾着点蝶粉，在阳光下闪着微末的光。

原来离别不是句号，是山与云的约定，是风与花的私语，是我与它，一场不必说破的懂得。

5

下山时，夕阳把山路染成了蜜色。

我这才发现，沿途的野菊开得更盛了，蓝花草举着更高的穗子，连昨日还蔫着的野蔷薇，也冒出了新的花苞。

山溪涨了些水，哗啦啦淌着，把鹅卵石洗得发亮，倒映着半片晚霞，像撒了把碎金。

我坐在溪畔的青石板上，看水纹漫过脚背。

忽然有片蓝影掠过水面，我抬头，却没有看见蝶。可我知道，它一定还在山里，停在某朵花上，某片叶间，某个被风吻过的地方。

它教会我的，不是如何追上一片云，而是如何在奔跑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是与世界共振的频率，是所有相遇与离别里，最珍贵的回响。

暮色漫上来时，我起身往山下走。

风掀起我的衣角，像有人轻轻推了把背。

回头望，山的轮廓渐渐模糊，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追逐时踩过的苔痕，追上时扬起的发梢，离别时落的樱瓣，都成了心里的星子，在往后的岁月里，照亮每一段需要勇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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