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正经历“文化战争”：空调是极右翼的东西吗？

随着热浪席卷法国，是否需要空调已经成为法国左右翼政治拉锯战的一部分，引发了一场文化战争。

法国目前正在度过历史上最为炎热的夏季之一。法国气象局表示，多地最高气温比过去几十年的正常值高出12度。在西南部，40%气象站8月11日记录到的气温超过40摄氏度，这一情况“前所未有”。然而，法国仅有约20%至25%的家庭配备了空调。

当地时间2025年8月13日，法国巴黎，杜乐丽花园，人们在喷泉后休息。视觉中国 图

长期以来，法国家庭普遍认为，使用空调不仅不利于应对气候变化，而且会浪费资源。但随着夏季变得越来越难熬，法国人的决心正逐渐动摇，此前被视为不必要、“美国化”的空调，成为度过酷暑的必需品。

今年4月，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领导人玛丽娜·勒庞宣称，如果“国民联盟”上台执政，她将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大规模空调安装计划”。这引来了法国绿党领导人玛丽娜·通德利耶的不屑。

“空调是极右翼的东西吗？”一个脱口秀节目发出尖刻提问，反映出该问题正在法国变得极具争议性。

极端高温引发“空调辩论”

欧洲国家对于安装空调的讨论在十几年前并不常见。通常来说，欧洲的夏季并不炎热，冬季供暖才是重中之重。但随着全球气候变暖，欧洲的夏季正变得愈发炎热难耐。

法新社8月8日报道称，对于许多居住在奥斯曼时代（即1853年至1870年期间由乔治-欧仁·奥斯曼指导实施巴黎城区改造）建筑里的人来说，暴晒下的室内就像生活在“煎锅下面”，顶楼的屋顶直接覆盖着镀锌。

极端气温已经迫使部分巴黎居民在家中安装空调。巴黎气候署署长卡琳·比达尔表示，该部门已经观察到了“安装空调的强烈趋势”，该趋势“非常成问题”。

法国保守派报纸《费加罗报》在一篇评论文章中为空调辩护，称“让我们的同胞流汗会限制学习、减少工作时间、堵塞医院”。法国左翼报纸《解放报》则反驳了这种观点，称空调技术是“一种必须克服的环境异常现象，因为它会将热风吹到街道上，消耗宝贵的能源”。

建筑能源利用公司老板鲁本·阿诺德在接受法新社采访时表示，他很清楚空调对气候造成的成本，但他需要安装空调，以便他和他的孩子们“熬过”炎热的天气。

居住在巴黎东北部的马里恩·拉福斯特表示，当上次热浪来袭时，她家的气温高达41度。“我根本没想到这种情况真的会发生。”拉福斯特表示，所幸她能够和家人一起去乡下避暑，否则她会选择买一套空调，“尽管对此有很多意识形态上的问题”。住在同一栋楼里的马丁·邦坦普则表示，尽管室内热得“令人窒息”，但她“不会屈服（于安装空调）”，而是在屋内安装了一个吊扇。

巴黎气候计划的负责人丹·勒尔表示：“多项研究预测，家用空调的大量增加将导致室外温度升高2度。”勒尔建议“对建筑物进行翻新，包括对屋顶进行隔热改造”，但他承认，此类项目经常受到文化遗产保护机构的阻挠，“因为这些机构认为文化遗产比人民的健康更重要”。

据《纽约时报》援引相关数据，在更为炎热的意大利和西班牙，安装空调的家庭比例大约在40%到50%之间。根据欧盟相关统计数据，截至2023年，欧盟家庭能耗的62.5%用于供暖，而用于制冷的能耗则不到1%。

此外，欧洲国家的建筑形制也制约了安装空调的可能性。相关报道指出，欧洲城市的建筑大多不适合安装大型空调。在历史保护建筑中安装空调的审批则非常复杂。

当地时间2025年8月13日，法国巴黎，卢浮宫附近，游客们排队等候，一些人在伞下，在喷泉旁纳凉。视觉中国 图

装空调不是“非黑即白”

“我有点难过，这场争论常常被归结为支持或反对空调，但大多数人持中间立场：空调是个有用的工具。”法国人博杜安·德拉瓦伦德在采访中表示。

抛开对于政治姿态的讨论，法国民众普遍认为养老院、医院和学校等场所必须安装空调，但很少有人呼吁每家每户都要安装空调。“空调并非‘非黑即白’。”法国环境部长阿涅斯·帕尼耶-鲁纳谢表示，“我们需要空调，给弱势群体一些喘息的机会。但我们不能到处都装空调。”

帕尼耶-鲁纳谢试图在空调问题上寻求折衷立场，但在环保主义者看来，空调作为一种耗能器件，不仅需要在安装问题上保持谨慎，还需要同时制定相应的环境政策，确保不会加剧全球变暖的趋势。

“（装）空调就是所谓的‘适应不良’。”巴黎负责绿色转型政策的副市长丹·勒特表示，“解决问题的方式，不应使问题更严重。”

但在保守派看来，环保主义者对空调的诋毁是不公平的。他们指出，法国主要依靠清洁能源来提供制冷所需的电力，与此同时，技术的发展已经使空调的污染降低了。

无论如何，欧洲的夏天正变得愈发炎热。欧盟太空计划“哥白尼号”的每日气温数据显示，欧洲大部分地区经历的酷暑持续时间比40年前更长。还有数据显示，南欧大部分地区每年有超过两个月的日最高气温超过27摄氏度。西班牙首都马德里近年来平均有63天的气温超过27摄氏度，而在上世纪80年代初，这一数字仅为29天。马德里在近五年内每年有约40天的最高气温超过32摄氏度，这在40年前几乎不会出现。

法国国家气象局预测，到2050年，巴黎可能会经常出现高达50度的热浪。如果当前的全球变暖趋势不改变，也许法国的“空调之争”很快就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