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东京玫瑰”：百万美军的梦中人，为何让麦克阿瑟彻夜难眠？

1944年10月19日，菲律宾莱特岛，陆军上将麦克阿瑟带着手下涉水登陆菲律宾。

他身着军服、戴着墨镜、咬着烟斗，虽然已经占领滩头，但麦克阿瑟坚持要从水里上岸，身边的记者连续抓拍，留下了传世照片。

菲律宾，是“麦大帅”心里的痛。

3年前，日本突袭菲律宾，麦克阿瑟丢下自己的8万手下，独自撤退澳大利亚，被日本人狠狠嘲讽了几年。

在太平洋战争时期，每当夜幕降临，一个电波会从日本东京广播电台传出。

一首美国乡村乐唱完后，温柔的女声会跟美军士兵打招呼。她调侃士兵的辛苦，“非常不忍地”告诉他们美军的战斗损失，感慨小伙子们在走向坟墓。

这个甜美声音还常常嘲讽麦克阿瑟，称他是“逃跑将军”。而且日本军队不会放弃，一定会抓住他，送到东京进行审判。

听完这些介绍，大家可能已清楚，这就是日本的“攻心电台”，二战时各国都有。

但日本这个电台，其“攻心”的能力要画个问号。

因为女播音员说着一口美式英语，而且经常放美国音乐，美国大兵们听着反而很亲切。尤其是午夜12点的电台，这位声音最甜美的播音员，简直是美国大兵的“助眠神器”。

美军后来给这些女播音员起了个名字，叫“东京玫瑰”。

因为听了几年“东京玫瑰”，美军后来一度产生依恋感情，士兵们调侃：“将军们去捉天皇，我们去捉玫瑰！”

但麦克阿瑟其实也想捉“玫瑰”，因为这群女人几年来对他极尽嘲讽，曾气得他失眠。

所以麦大帅战后下令，一定要找到这些女人，送上法庭。

那么“东京玫瑰”是如何诞生的，又干了什么事？这些女人为什么会说地道的英语？“东京玫瑰”最后是什么下场？

【一】三军未动，电波先行

在20世纪，有两种“炸弹”对战争至关重要。

一种是装着炸药的铁炸弹，它们杀伤肉体，摧毁建筑，物理上打垮对手。

另一种，则是虚无缥缈的炸弹：它们隐藏在电波信号中，飞过太平洋或大西洋，闯入平民或军人的耳朵。

这种炸弹能散播谣言，用真假混杂的新闻传播恐惧和怀疑，让民众反对政府，让军人消极懈怠。

后者的破坏力，一点不比前者小。

在军事领域，这种虚无缥缈的炸弹，叫广播心理战。

20世纪20年代，广播的出现，让人类的信息传播方式彻底改变。“直播”让新闻瞬时传播成为可能，新闻业、娱乐业的影响力大大增强。

而后各国开始建立公立电台，晚上全家听广播，是西方国家的一大习惯。

同时，用广播手段为军事服务的可能性，也在探讨当中。

30年代初，欧洲国家开始政府管控电台，纳粹党用电台传播国家政策，二战开战后用电台宣传战报，稳定民心。

英国、苏联、日本、中国都有战时电台，其中对敌的“攻心电台”，是国家级的课题，各国相当重视。

德国的“哈哈爵士”英文广播，英国的“大西洋德语广播”，苏联的“苏联之声”，都在战时对敌国广播，造成过不小影响。

日本在侵华战争后，有对华的中文广播，核心人员是从日据台湾招募的播音员。

1941年末，日本和美国开战，英语广播成为太平洋战争的一部分，从11月开始，东京广播电台每天直播。

日本政府找了很多本土的日裔美籍女性，还有部分从菲律宾招聘的菲律宾人，以及西方国家的叛变者，专门针对美军广播新闻。

其早期内容都是战争情况，包括吹嘘日军的强大，夸大西方的失败，或者宣传美国、澳大利亚国内地震、水灾、流行病的假新闻。

因为这些播音员都是女性，而且声音磁性动听，所以美军给这个电台起名为“东京玫瑰”。

没过两年，这个称号变成美军的一种军营文化，经常出现在涂鸦中。

【二】一口地道加州腔，打开美军的心门

1943年初，一个叫户栗郁子的打字员被选入播音部门，在午夜12点的“零点谈话”节目里连续直播75分钟。

户栗郁子1916年生于旧金山，当时不到30岁，是加州第二代日裔。她在1941年冬前往日本串亲戚，结果战争爆发，美国拒绝日裔回国，她只能留在东京。

户栗郁子的英语地道，且声音甜美，让美国士兵非常着迷。

她主持的“零点谈话”，是日本情报部门参考美国的午夜电台，以听音乐、读新闻、读信件、谈感情等内容组成的情感节目。

户栗郁子会播放美国流行乐，插播一些美国的反面新闻。她时不时问候前线的士兵，用甜美嗓音调侃美国小伙子们远离家乡，吃苦受累，一无所获。

她经常说：“你们的妻子不忠诚，你们的孩子在受欺负，你们的父母在挨饿。”
她还会在海战过后报道：“罗斯福骗了你们，日本舰队全歼美国舰队，而且我们还有数不清的军舰即将服役，美国不可能打赢。”

美军士兵们听着这些话，心里毫无波动，因为能在闷热的战地听一个甜美的女声，放一点音乐，已经是莫大的消遣了。

从1943年开始，户栗郁子主持的“零点谈话”成为“东京玫瑰”的王牌节目，她的声音成为太平洋几百万美军的安眠曲。

越来越多的士兵对这朵神秘的玫瑰着迷，除了麦克阿瑟。

在太平洋战争里，日本其实一直被美国压着打，打赢的战役并不多。

唯有1941年末到1942年初横扫东南亚，日本陆军打得顺利，俘虏就抓了几十万。

美国陆军的远东司令，上将麦克阿瑟在1942年3月11日晚狼狈逃离菲律宾，抛下8万的士兵被日本俘虏，这是美国陆军的黑历史。

日本人也不给麦克阿瑟面子，就追着麦大帅使劲儿黑。

“东京玫瑰”频繁在节目中提起麦克阿瑟，问他在澳大利亚好吗？逃跑的滋味如何？

她们渲染麦大帅的失败，以及对士兵的背叛，重申“日军将领绝不会这么做”。

而且玫瑰们还威胁，要打到澳大利亚去，逮捕麦克阿瑟，在东京上军事法庭。

麦克阿瑟听到过这些广播，直戳他的伤口。

所以麦克阿瑟对“东京玫瑰”可谓毫无好感，从不听，也不许手下听。

战争末期，因为日本国内出现物资紧缺，很多电台的外籍播音员各奔东西，户栗郁子却留了下来。

因为在对面的美国，日裔移民都被关进了集中营，户栗郁子联系不到任何亲人。

1945年春，她孤注一掷，和一个日本、巴西混血男子结婚，打算跑到巴西去。那里有大量日本移民，完全可以适应。

但7月中旬，户栗郁子刚结婚，8月初日本挨了原子弹，很快投降了。

日本被美国海军团团封锁，无奈的户栗郁子躲藏在亲戚家中，深居简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旦曝光，肯定要上法庭。

可“傻白甜”的户栗郁子，最后却为了2000美金，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换来10年牢狱之灾。

【三】户栗郁子：我是美国人，一直都是

1946年，户栗郁子在东京被捕了，在其他十几个广播员销声匿迹后，户栗郁子居然亲笔签署了承认自己是“东京玫瑰”的文件。

两个美国记者跑到东京，为了报道“东京玫瑰”的第一手资料，到处找人、找线索。

当时的日本是一片废墟，极其萧条，所以美国人用香烟、巧克力、美钞轻松找到线索，发现了户栗郁子。

当时的郁子非常贫困，日子快过不下去。在记者提出用2000美金买情报后，她立刻答应了。

没想到一转眼，两个记者将户栗郁子出卖，她被美国占领军逮捕。

“东京玫瑰”被捕的消息马上传开，美国退伍军人非常高兴，他们终于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位“玫瑰”的样子。

线下的户栗郁子是个标准的东方女性，性格内向，和在电台节目中的气场完全不同。

美国政府、军方就怎么处置她，进行了漫长的争吵。

军方觉得，战争打完，这么个无关痛痒的人物，不如放了算了。

但因为户栗郁子是个美国人，并且奇怪的是，她在当“东京玫瑰”期间，居然没有放弃国籍。

所以按照美国法律，美国人帮助敌国危害本国，就是叛国罪。

于是乎，二战极其黑色幽默的一幕出现了：日本帝国的“东京玫瑰”，居然成了一个“美奸”。

随后，美政府起诉户栗郁子，对她的调查和审判进行了多年。直到1949年，美国法院才在旧金山对她作出判决。

“户栗郁子因为在东京广播电台发布针对美国、美军的假消息，帮助日本军队伤害美国公民，叛国罪成立，判处10年徒刑和1万美金罚款。”

户栗郁子对这个判决结果感到惊讶，她表示自己只是读稿子的，稿子是一个澳大利亚人写的，电台是日本政府的，自己不该受到如此重的判罚。

尤其是“叛国罪”在美国非常罕见，几百年历史上，也就那么几个人因这个罪坐牢。

但一些大人物给了压力，要求必须“杀一儆百”。当然，美国士兵们对关押一朵“玫瑰”没什么欲望，压力是来自高层的。

户栗郁子的辩护律师努力争辩，但法庭没有改变判罚。

因为另一个群体冒了出来——士兵家属。

美军士兵们的家属，尤其是女性家属们认为，日本的“攻心电台”对美国人民不尊重，毒害士兵们的身心，必须重判。

当时整个美国，都弥漫着仇日的气氛，所以户栗郁子一时成为靶子，这是她自己都没猜到的。

1950年，34岁的户栗郁子在加州服刑，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1956年，她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出狱，美国本来要遣送她回日本，但户栗郁子拒绝回国。

“我是美国人，一直都是。”

随后户栗郁子联合民权律师，就当年的“叛国案”进行漫长上诉。

她的家族在旧金山的日裔社区开商店，户栗郁子又结了一次婚，然后家族住在一起，此后再也没有离开美国。

1976年，在加州一些民权律师的帮助下，户栗郁子的案件被翻案，总统福特特赦了她，恢复她的美国公民身份。

户栗郁子当时已经60岁，当记者蜂拥而至，她非常冷静，只是感谢福特先生，也感谢那些律师们。

还有很多好事者上门，请户栗郁子写回忆录，她通通拒绝。

晚年的户栗郁子在低调中生活，她的故事被历史淹没，直到2006年去世。

90岁的户栗郁子于旧金山去世后，日裔社区为她举行了葬礼，美国各界对此评价不一。

“一个时代的悲剧，一个倒霉的女人。”

这是对户栗郁子人生的最好总结。

参考资料：

1.《“东京玫瑰”的真相》J.K.皮尔斯

2.《“东京玫瑰”户粟郁子》刘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