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炳是《水浒传》里面一个小人物,但这个小人物在整部书中却很重要。一是通过他的一系列神操作,导致宋江最终上了梁山,推动整部书迅速走向高潮。二是在这个人物身上,体现了愚贤、忠奸、善恶的对立与悖论。本文重点说说第二点。
黄文炳实属“循吏”,却难以在官场上生存。
“循吏”之名最早见于《史记》的《循吏列传》,后为《汉书》、《后汉书》直至《清史稿》所承袭,成为正史中记述那些重农宣教、清正廉洁、所居民富、所去见思的州县级地方官的固定体例。
按这个标准,黄文炳实为“循吏”。
首先,他一眼便看出宋江在浔阳楼上题的是反诗;其次,他识破了宋江的装疯卖傻之计;再次,更绝的是,他仅凭一枚印章便推断出戴宗伪造书信、勾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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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系列行为,绝对当得起“精明强干”四个字,甚至用“明察秋毫”也不过分。相比之下,蔡九不过是个酒囊饭袋,提线木偶。
可悲的是,如此精明强干的黄文炳,因为“朝中无人”而被罢官赋闲在家。愚钝如蔡九,仅仅因为是当朝太师蔡京的儿子,就官居大府知府,这反映了当时官场“劣币驱逐良币”、政治生态的逆向淘汰现象—真正忠于职守者反遭排挤,而蔡府等庸碌之辈却因裙带关系身居高位。
书中说黄文炳“这人虽读经书,却是阿谀谄佞之徒,心地匾窄,只要嫉贤妒能,胜如己者害之,不如己者弄之,专在乡里害人”,又说“黄文炳虽是罢闲通判,心里只要害人,惯行歹事,无为军都叫他做黄蜂刺”。
不过,通篇看完,只看到黄文炳的“忠臣”之举:监督地方、举报反诗;除了他与宋江包括梁山之间的冲突外,并未看到他“胜如己者害之,不如己者弄之,专在乡里害人”的行为;大祸临头之时坦然面对,“只求早死”,体现了一个读书人的气节。倒是梁山好汉,杀人放火、灭人满门甚至吃人肉。书中写道“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人,杀一双,把黄文炳一门内外大小四五十口,尽皆杀了,不留一人”,而李逵在江边滥杀无辜,“一斧一个,排头儿砍将去”,解构了“替天行道”的正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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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活剐黄文炳:“便把尖刀先从腿上割起,拣好的,就当面炭火上炙来下酒。割一块,炙一块,无片时,割了黄文炳,李逵方才把刀割开胸膛,取出心肝,把来与众头领做醒酒汤。众多好汉看割了黄文炳,都来草堂上与宋江贺喜。”
说真的,这段描写,除了表现梁山好汉的残暴、无人性外,看不出任何一点“替天行道”所在。
书中还有一句话,“将这所得黄文炳家财各各分开,装载上车子”。到了梁山后,晁盖“叫取过黄文炳的家财,赏劳了众多出力的小喽罗”。
说好的杀富济贫哪里去了?
黄文炳是那个时代的悲剧人物。
官府无能:江州官府对梁山劫法场毫无防备,五千官兵竟被百余人击溃。黄文炳曾建议立即处决宋江以防变故,却被蔡九拖延,最终酿成大祸。
内部渗透:戴宗、黄孔目等官吏暗中勾结梁山,故意拖延行刑日期。这种系统性腐败使黄文炳的忠谏成为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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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道德崩塌:黄文炳的兄长黄文烨斥责他“短命促掐”,百姓更视其为“黄蜂刺”,甚至黄家仆役侯健也出卖旧主,助梁山灭门。这种对立凸显当时社会对朝廷的离心倾向—民众不同情忠臣,反将梁山好汉视为“替天行道”的英雄。
黄文炳误判朝廷能保护忠臣,未像宋江般经营黑白两道退路。他的遭遇映射了中国历史上“忠臣悲剧”的共性(如明朝袁崇焕),其个人能力与忠诚在溃败的体制中反而成为催命符,成为专制政权下能臣的宿命。
黄文炳之死是腐败政权下忠臣悲剧的缩影。作者通过黄文炳之死,揭露北宋政权已病入膏肓:忠臣不得善终,百姓同情“反贼”,体制内腐败横行,深刻展示了“为腐朽政权效忠必引火烧身”,“乱世忠良无善终”的历史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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