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艺评｜马新明：人生如梦更须搏

近日，国家大剧院灯火璀璨，我受邀观上海歌剧院演绎古风歌剧《梦华录》，剧之妙者，诸多探新，古戏今演，中西合璧，虚实有度，歌舞相和，剧情跌宕，曲终人不散，遂援笔以记。

中西合璧之奇。宋韵遗风，缠枝绕腕，襦裙曳地，皆着古意；而金喉乍启，咏叹激越，转腔处似穿云裂帛，实为歌剧之调。一折《钱塘别》，赵女蹙眉，唱作之间，既有水磨调之柔，又含咏叹调之烈，恍见琵琶与提琴共舞，水墨同油彩交辉。观者初疑，继而拍案——原来千年故事，可借歌剧声腔传情，恰如丝绸之路，驼铃与管弦相融，本无疆域，相得益彰。

虚实相生之境。舞台之上，纱幕如练，犹现《溪山行旅图》，动静伴随诗情画意，层峦叠嶂随剧情流转；转瞬换作《清明上河图》之市井，酒旗招展，车马可辨。真人旋舞于画间，水袖拂过虚拟石桥，足尖点触画中涟漪，竟不知何者为真，何者为幻。至《半遮面》一折，茶香袅袅里，舞者影落画屏，与古画中仕女交叠，恍若时空折叠，今人与古人共饮一盏春茶，虚拟与现实皆在梦幻之间。

歌舞相和之趣。剧中歌者未歇，舞者已起，穿梭自然，和美相嵌。《斗茶》一幕，玉指翻飞间，茶筅搅绿浪，歌声随茶沫轻扬；忽有群舞踏节而来，步法暗合茶经韵律，踢踏处似炭火烹泉，旋转时如茶汤流转。更妙在《雨夜诉》，赵女悲歌未落，雨丝从画中倾泻，舞者执伞穿行，伞面开合如泣如诉，歌舞和瑟，若春蚕吐丝，丝丝相扣，织就一片断肠之境。

剧情跌宕之致。人物命运，如舟行险滩：引章执嫁富商，换来遍体鳞伤，梦断一纸休书，是为“幻”。盼儿幸遇探花，负心郎移情别恋，多情终付流水，是为“空”；后又逢顾郎，情根深种，偏陷仇家罗网，屡遭相国陷害，是为“劫”；终至御前，为父昭雪，执手相伴，终成眷属，是为“搏”。命运多舛，几起几落，跌宕起伏，歌声咏叹——原来人生如梦，非是任其浮沉，于梦中也要挣出三分真，这“搏”字方是破梦之钥。

然美玉微瑕，亦有可酌。赵女入籍之由，若于开篇借只言碎语稍作铺陈，便如引线穿珠，更显脉络。御状一折，天子未辨青红皂白便定案，似失帝王审慎，若添三两句廷辩，更合情理。萧相父子对谈，若增几分伪饰之辞，如假托“国法”“祖制”，则奸佞之态愈显，戏味亦浓。人性之善恶交织刻画略显浅薄，如探花郎的负心，若添几分无奈与内心撕扯；顾郎之坚守执着，若带些许权衡踟蹰，反倒更见真实，更能映出“搏”字背后的人性质感。

白玉有瑕，无伤大雅。全剧以歌剧之躯，载宋韵之魂，于虚实间见匠心，在歌舞中显真情，道出“人生如梦更须搏”，唱入观者骨髓。观罢离场，犹闻余音绕梁，似见盼儿立于虹桥，背影倔强——原来梦非虚妄，搏过便是真章；空非虚无，执过方见通透。一曲《梦华录》，唱尽古人旧事，唤醒今人尘心。

原标题：《新民艺评｜马新明：人生如梦更须搏——观古风歌剧《梦华录》》

栏目编辑：蔡瑾 文字编辑：江妍

来源：作者：马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