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窗户上,滴滴答答的声音敲打着我已经六十多岁的心。我把药片整齐地放在托盘上,刚端起来,老伴杨福就在房里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沉重。我叹了口气,推开门,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药拿来了,先吃了吧。"我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扶他坐起来。
"阿兰,你又是一宿没睡好吧?"杨福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愧疚。我摇摇头,帮他掖好被角,却不小心瞥见了床边那个半开的抽屉里露出的文件一角——那是他前几天跟公证处办好的遗嘱。
那份遗嘱,我只看了一眼,就像被人在心口扎了一刀。二十年的付出,原来在他心里不值一提。他的所有财产,竟然全部留给了很少来看他的亲生儿子杨明。这个发现让我整个人如坠冰窟,连手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和杨福是再婚,那年我四十岁出头,他比我大十岁。我们各自带着前段婚姻的伤痕重新开始,本以为余生会相互扶持,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没想到命运给我开了这样一个残忍的玩笑。
"今天杨明要来,你...别说你看到遗嘱的事。"杨福吃完药,突然小声对我说。我木然点头,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杨明是下午来的,带着他那个连"奶奶"都不肯叫我的儿子。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来看他爸爸。我亲手做了一桌子菜,杨明却连筷子都没动几下,全程都在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看他爸爸,对我视若无睹。
"爸,我上次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饭吃到一半,杨明突然放下筷子问道。
杨福看了我一眼,轻咳一声:"都安排好了,这事就按我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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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一顿,碗差点掉在地上。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那份遗嘱。我已经照顾杨福二十多年了,从他身强体壮到如今的卧病在床,每一天都是我细心照料。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足以让他看重我这个老伴,可现在看来,血缘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当晚,杨明走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杨福,咱们在一起二十多年了,我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避开我的目光:"阿兰,你别多想。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我看到遗嘱了!"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夺眶而出,"我照顾你这么多年,难道就不值得你考虑一下我的将来吗?"
杨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杨明是我唯一的儿子,那房子是我们老杨家的祖产。我答应过他妈妈,会留给他的。你...你还有你女儿可以依靠..."
我不敢相信我听到的话,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我为这个家付出了青春和健康,却换来这样的结局。更讽刺的是,我女儿早已结婚生子,远在国外,一年难得见上一面。
"那我这二十年,在你眼里就是个保姆是吗?"我声音哽咽。
"你别这么说..."他想辩解,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我机械地给他拍背,递水,心却已经冰凉。那晚,我躺在床上,想起这二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曾经杨福高血压发作,我半夜三更背着他去医院;他退休后想学画画,我省吃俭用给他买最好的画具;他肾结石手术后,我日夜守在病床前...如今这一切,在金钱和血缘面前,竟然变得一文不值。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个决定。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留了张纸条:"我累了,去女儿那住一阵子。保姆费我不要了,你自己保重。"
然后我直接去了汽车站,买了去邻省女儿家的车票。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城,心里既痛苦又释然。手机响了,是杨福,我没接,关了机。
在女儿家住了一周后,我收到了杨福儿媳妇打来的电话,说杨福病情加重,进了医院。
我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回去了。毕竟二十多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我做不到。
当我走进病房时,杨福正靠在床上,看起来比我离开时更加憔悴。他看见我,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阿兰,你回来了..."他声音虚弱。
"我来收拾东西。"我硬着心肠说。
杨福挣扎着坐起来:"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我已经让律师重新拟了遗嘱。"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这些年,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不是杨明。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把咱们现在住的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你了,只留了祖产给杨明。"杨福艰难地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新遗嘱,我已经签好了。"
我接过那份文件,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是因为这些财产,而是终于感受到了他的认可和尊重。
"我不在乎那些东西,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我哽咽着说。
杨福握住我的手:"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幸运。我只是...一直被传统观念束缚着,觉得财产应该留给血脉。直到你走了,我才明白,家人不只是血缘关系,更是相濡以沫的情感。"
当晚,我重新收拾好行李,回到了我们的小家。我知道,这次争执后,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理解和尊重。生活还会继续,但我不再是那个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傻女人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逐渐停歇,天空露出一点星光。人到老年,最珍贵的不是金钱和财产,而是被尊重和珍视的感受。这场风波让我和杨福都明白了这个道理,虽然来得有些晚,但总算没有错过。
有些坎,过去了才知道,那不只是一段痛苦的经历,更是一次重新认识彼此、重新定义关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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