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曝光！这类海员正承受“致命多重打击”

疾病之于海员的威胁：全球首份海员死亡数据报告揭示海上健康危机

在最新发布的一份全球海员死亡数据报告中，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被揭示出来：疾病和健康问题，已经成为全球海员死亡的首要原因。

这份由国际劳工组织（ILO）首次标准化统计发布的报告，不仅揭示了海员职业中潜藏的巨大健康风险，也呼唤着航运业从制度层面做出深刻反思。

一场被掩盖的海上危机

2022年，国际劳工大会通过了《海事劳工公约》（MLC, 2006）的重要修正案，其中一项关键条款要求各成员国对所有雇佣、雇用或在船上工作的海员死亡事件进行调查、记录并每年上报，形成全球统一的死亡登记体系。基于该修正案，2023年进行了首次试点性数据收集，涵盖来自51个国家的403起海员死亡个案。

报告数据显示：疾病夺走了139位海员的生命，占比高达34.5%，明显超过了坠海（91人，22.6%）与工作事故（74人，18.4%）的死亡人数。这一发现令人不安，暴露出船上医疗保障体系长期存在严重缺陷。

表面上看，这一结果似乎并不令人意外——心血管病与慢性非传染性疾病本就是全球死亡的主要原因。但海员这一特殊人群，本应通过严格的上岗前体检筛选出健康的“适航人员”（海员上船前都有严格的体检），为何仍频繁死于本可预防的病症？这无疑指出了一个系统性崩塌的信号。

当体检与筛查失效：健康变成了“航海代价”

“出海”从来都意味着需要一定程度的冒险，而如今看来，这种风险已经内化为慢性的健康威胁。如果上岗前的预警机制都未能发现潜在问题，那么再先进的远程医疗、再密集的培训与沟通也难以阻止这些风险造成的致命代价。

尤其是在远洋航行的现实中，船舶往往处于深度物理隔离状态。一旦海员在海上突发心脏病或中风等疾病，医学上所谓的“黄金一小时”极可能白白流失，得不到任何有效治疗。这种地理上的孤立性极为致命。

根据报告，海上发生的健康相关死亡，几乎是工作事故的两倍，而在港口环境下，两者的发生率则相对接近。由此可见，环境对急救成功率影响之大远超想象。许多船舶虽设有“医务舱”或被标榜为配备了“医院”设备，但这些名词背后往往只是象征意义，真正的急救功能极其有限，医护力量几乎无法与岸上医疗体系相比。

多重压力叠加，高危群体画像浮现

风险并不均等。海员所处岗位与个人条件构成了风险叠加的图谱。船上工作本身就结合了诸多不利健康的因素：繁重的体力劳动、不规律的作息、缺乏锻炼条件、营养结构不佳以及孤独感、隔离感带来的持续心理压力。

这些问题长期存在，且在Seafarers Happiness Index长期调研中屡被提及。同时，随着全球海员队伍的老龄化，健康风险进一步加剧。报告指出，83%的死亡者为30岁以上的海员，显示出体能与慢病风险在“高龄海员”群体中交叠上升。

此外，ILO报告指出，近70%的死亡集中在散货船、件杂货船、集装箱船与油化学品船四类船型中，尤其是中型至大型散货船，是发生海员死亡最多的船型。这些船舶通常执行长航程任务、停靠港口频率低，船上人力紧张，医疗资源匮乏，构成高危运行环境。

分部门来看，甲板部门海员占全部死亡近一半，而机舱部则呈现自杀率显著偏高的趋势。从职级上看，水手（AB,able seamen）构成了记录中近一半的死亡个案。

简而言之，一位年过三十、在中型散货船上担任水手的船员，可能正处于最具风险的交汇点——这不仅是统计学上的真实写照，更是当代海员生存状态的残酷现实。

医疗缺乏：一个被忽视的死循环

海员群体在医疗体系中是“既难以触及，也难以被听见”的对象。即使在岸上休假期间，许多海员仍无法获得足够的预防性照护。频繁的远航意味着他们常常错过定期体检或慢性病筛查，而这些本应是及早识别风险的关键节点。

更糟糕的是，由于时间紧张或心理负担，许多海员选择“回避治疗”。一方面，他们不愿将难得的假期浪费在医院中，另一方面，他们对错过的检查、繁复的预约感到压力巨大，从而形成“越落后越回避”的恶性循环。这一倾向加剧了健康问题的隐匿与恶化，最终演变成不可逆的灾难。

自杀与他杀：更深层的心理与暴力危机

除了疾病与事故，报告还记录了26起自杀事件，占全部死亡人数的6.5%。这一数字令人震惊，凸显出海员所承受的心理压力远超常人。而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报告中归为“其他死亡原因”的37起死亡事件，其中包括自然死亡、酗酒引发事故、岸上事件——以及谋杀。

虽然报告未公布确切的谋杀数字，但“他杀”被列为明确类别本身就值得警惕。对比之下，发达国家的人口死亡中谋杀仅占不到1%，即便是高暴力国家，这一比例通常也不会超过3%至4%。而如果“其他原因”中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为谋杀，海员所面临的暴力死亡率也已远远超出一般社会水平。

船上环境的封闭性、多国籍船员之间潜在的文化摩擦、缺乏逃生空间与法律救济，以及航线区域的不安全因素（如海盗、恐袭），都是助推暴力风险的背景条件。报告指出，这种“非计划性但可预测”的暴力风险，正成为海员安全的巨大隐患。

谁来承担责任？谁来修复系统？

这份报告没有根据船旗国或船东分类死亡数据，但这正是未来研究的关键方向之一——不同国家船旗是否存在监管松紧不一，是否造成了死亡率差异？理解这些背后的制度关联，将有助于推动行业建立最佳实践机制。

报告最后指出，面对这份关于死亡的首份标准化报告，我们需要的，不仅是“统计透明”，更是制度透明、责任透明与执行透明。

这只是一个起点，答案仍未揭晓，问题还在继续，而最重要的那个问题是：

“谁来修复这一切？”

不久前，全球最大的保赔协会Gard也发过类似的一份报告，与ILO的报告几乎显示了相同的趋势。具体而言，今年6月25日，国际领先的保赔协会Gard发布了第二份《船员理赔报告》，对2024年海员伤病与死亡索赔数据进行系统分析，并结合6000余名全球船员的调查反馈，揭示了当代海员在海上作业中所面临的真实健康风险与心理挑战。报告最引人关注的，是海员死亡率的上升、自杀案例数量的增长，以及压力相关疾病的高发，反映出行业在关注海员福祉方面仍有巨大改进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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