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永信曾信誓旦旦地自称“有问题早有问题了”,但现在结果还是出问题了。其实和他有过相同遭遇的人在过去是不胜枚举。王健林2015年时曾坦言:自己的钱,爱往哪投就往哪投。但才过了两年就改口: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我们决定把主要投资放在国内。然而最后现在还是暴雷了;马云曾霸气宣言“没有人能干倒我”,但现在他在网上的影响力几乎清零。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在我看来,包括释永信在内,这些人都是生意人,他们的问题大概就在于,太习惯用生意人的眼光去看待问题了。
释永信本质就是个生意人,和尚的身份只是其次。他过去经营少林寺的方式,和商人没什么两样,就是让其得到尽可能多的名和利。他推广武僧文化,拍电影,拍纪录片,开武馆,教少林功夫,在营收的同时,也扩大了少林的名气。少林寺作为景点的收入同样非常可观,仅门票一项,一年就能有一亿左右的分成。其他方面的收入自不必说。
生意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互惠交易。我给你这些你想要的,相应的你给我那些我想要的。释永信贪财,但也正因为此,才让少林寺这些年在商业化的道路上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或许他觉得,这些功劳能为他换取某些东西,如以和尚的身份破戒纵欲,拥有名车豪宅,娶得妻妾成群。
但生意人的利益交换有一个前提,就是对等价交易规则的遵守。现实很少有真的存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情况,更普遍的是总有一方不得不提前提供薪酬或劳动,而另一方在过后才支付约定好的同等的薪酬或劳动。而如果这种约定俗成的承诺无法兑现,别说以后就没有合作的可能了,就连这次你从我这赚取的所得,社会还能帮我要回来,而且你还得赔更多,更甚至,你以后别说没法跟我做生意,你跟其他人也没法做生意了,因为没人敢信你。这样你失去了合作的机会,利益就会受损,违背交易无异于杀鸡取卵,理智的人自然不会做这种事。
但是,假如在一个地方,违背这个规则可以没有代价,那你是不能用这种利益交换的思维去看待自己和他人的未来的。你能依靠的筹码不是过去的成就,而是未来的价值。你过去的成就越多,剩余的价值就越少,谈判的筹码也反而越少,当你的成就达到顶峰,剩余的价值也就到头了,那么你的命运也就到头了。
现代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的老师,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哲学家大卫·休谟早已在其经典的传世著作《人性论》中指出,诚实和对许诺的遵守,并不是人天生就具有的美德,而是在社会的制度设计能够保障那些信守承诺的人利益之后才习得的。其本质就是在承认人的自私无法改变的前提下,利用人类的利己心来约束其自身——既然人会为了自身利益而背约,自然也会为了自身利益而守约。这也就是为什么社会的法度必须赏罚分明。
有些人或许以为,如果自己能拥有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实力,那么就可以不遵守这些规则。然而要看到,即使一个人因为拥有实力而可以躲避他人和社会的报复和制裁,这样做的结果对他自己往往也是得不偿失的。因为一个人能有多少利益,终究取决于整个社会能有多少利益。而整个社会的利益的提高,是依赖于总的生产力的。而如果一个社会,人们生产出来的产品,或者劳动付出的成果并不能如愿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谁又会愿意积极生产呢?而如果社会上的劳动者普遍失去了生产的积极性,这个社会又怎会有资源,去给任何一个人享用呢?这是历史的经验和实践无数次证明了的事情。
释永信们如今的悲哀,不只是他们自己的悲哀,也是一切追求世俗利益者的悲哀。大海里的鱼无需人为投喂,在自由的竞争中自然膘肥体壮,但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只是被圈养起来,为了捕捞效益的最大化,长到一定体型就要挨宰,谁又愿意竞相迸发呢?鱼不理解这一点,因此可以饲养,但人终究不是鱼。人跟鱼的最大区别是,人的自由发展所给整个社会和其他人带来的利益,要远远胜过被圈养起来长胖的那一丁点肉。人跟人之间,不是吃与被吃的关系,而是互利互惠的关系。国与国之间,也是如此。所以,假如你是渔夫,不要把他人当作你的鱼,因为人比鱼更有价值。更何况,渔夫和鱼本身也没什么区别。规则是不会变的,但是立场是会变的。释永信昨天还是方丈,今天就不是了。那些在他之上和在他之下的人也一样。一个把人分为渔夫和鱼的社会,注定在吃与被吃的循环中原地踏步。
假如你是释永信,你觉得你能做得更好吗?不妨说下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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