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即将远行//陈林

【作者简介】陈林，男，1967年7月6日出生于西昌市羊角坝乡高草村六组，西昌市川兴中学高中英语教师，英语高级教师。一岁小儿麻痹致残，从此双拐人生，步履艰难。1975年至1980年在西昌县高草小学读小学。1980年考入西昌县河西中学，以坚强的毅力勤苦学习，学业优异，多次获各种竞赛奖项。1983年初中毕业成绩优异，中考成绩名列全县第七名，但是因为腿残被各中专学校拒之门外。他没有被命运击倒，而是以更顽强的精神与厄运做斗争。同年，拄着双拐来到西昌市川兴中学读高中。高中期间，刻苦努力，学业成绩一直名列全校前茅，多次获各种奖项，一直被评为学校优秀学生。其间，休学两年，去成都手术治褪，效果不佳，拖着残腿回到学校继续高中学业。1988年7月，参加高考，成绩优异，名列凉山州文科第三名。但因双拐梦断大学路，欲哭无泪，欲喊无声。但他没有屈服于厄运的痛击。同年9月，回到母校川兴中学当了一名初中英语代课教师。同时，勤苦自学英语，并参加四川省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挑夜灯，闻鸡鸣，困于三五更，历尽千辛万苦，于1990年6月以优异的成绩攻获四川外国语大学专科毕业证书，被评为西昌市优秀自考毕业生，凉山州读书积极分子并于1991年获“全国优秀残疾人自学成才奖”。州市媒体争相报道，州市领导接见了他，并为他的转干问题积极争取。1991年5月，他成为了川兴中学正式教师。他继续努力自学提升自我，1997年6月获得四川师范大学本科毕业证书并走上了高中的讲台。他全身心投入到教育教学教研中，竭力钻研教学艺术，取得了优异的业绩。从教36年，教了26届高三毕业班，培养了何健康，杨磊，李青非，柳倩，揭成运宇等清华北大学子和高考状元，辅导学生在全国省州市各级获奖16次，在国家省州市各级刊物有28篇教育教学论文及各种文章发表或获奖。因为突出表现，多次被选为凉山州及西昌市残疾人联合会主席团委员和西昌残疾人联合会副主席。2000年主动放弃西昌市教育局教科中心当教研员的轻松工作，调回农村教学第一线，继续担任川兴中学高中英语教师，一时传为佳话。2006年9月，获“西昌市第二届中学英语教学能手”称号;2009年10月，获“四川省自强模范”称号;2014年9月被评为“西昌市优秀教师”;2015年12月被评为“感动西昌十大人物”;2017年9月获“西昌最美教师”称号。他的人生信条：条件十倍的不如别人，就必须以百倍千倍的努力去赶超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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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女即将远行

作者：陈林 原创

时光倏忽，孙女归家不过十日，明日竟又要启程了。此番远行，目的地是东瀛日本，为的是夏令营游学。快乐的光阴啊，总是如指间流沙，握不住，留不下。此刻，她归家这短短十日的点滴温暖，如同泛黄的胶片，一帧帧，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清晰映现。

孙女归家后，每日的功课里，必有背诵并默写老师指定的古诗词一项。首日任务是《采莲曲》。待她完成，我便兴致勃勃地将平日精心收集的所有咏荷诗词——无论是古韵悠长的绝句律诗，还是清新隽永的现代诗作——都捧到她面前，请她挑选心仪之作。她的目光最终被莫言一首充满泥土气息与生命韧性的小诗吸引：“别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种了荷花采莲藕，采了莲藕卖钱花。”她爱不释手，兴致盎然，片刻便能朗朗背诵。兴之所至，她迫不及待地掏出电话手表，将这心爱的小诗四处分享。一连发送了十五处，却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我不知那一刻她稚嫩的心头是否掠过一丝失落。只暗自感慨，或许在匆忙的现代生活挤压下，许多人的世界已薄如一张纸币，许多人生已蜷缩在沙发里，徒留无聊压痛的脊背。随后，我告诉她《采莲曲》中的“芙蓉”便是荷花的雅称，而荷花之美名，远不止于此。我将搜集的十六种荷花别称一一展示：六月花神、水宫仙子、藕花、灵草、水中芙蓉、天仙花、红蕖……她眼中光芒更盛，欣喜地圈点着自己钟爱的几个。我顺势问：“孩子，你说我们为何要读书呢?”她眨着好奇的眼睛，认真思索，最后答道：“为了考一百分。”我微笑摇头：“不尽然。”她又答：“为了考上好大学。”我依然道：“也不全对。”她有些急了，追问究竟。我便赠予她一句自认充满哲思的话语：“读书，世界就在眼前;不读书，眼前就是世界。”并为她细细解读其中深意。她听得入神，反复吟诵，兴趣盎然。近十日过去，昨日午饭后，我想考考她的记性，看她是否还记得这句箴言。便道：“跟妈妈说说，你为什么要读书?”她立刻挺直小身板，自豪地、抑扬顿挫地、一字不差地将那句哲理清晰地背诵出来!我又故意问：“还记得那首荷花诗吗?”她马上又激情洋溢地背出了莫言的诗。她的理解力与记忆力令我惊喜，同时，一股更深的失落悄然弥漫——明日，她就要走了。我电脑里珍藏的数百首儿童诗，又将为谁吟诵?想起她前几日作文中的一句话，心头更添落寞：“今天，我爱上了儿童诗，因为我的爷爷给我收集了很多优美的、有趣的儿童诗。”

孙女下学期将升入三年级，我早有计划利用暑假为她开启系统的英语学习。于是每日抽出约十分钟，从字母开始，为她日后词汇积累奠基。短短几日，她已能熟练记忆并规范默写二十六个字母，并能区分元音字母与辅音字母。我心中憧憬着：若能如此日复一日，十分钟十分钟地积累词汇、学习句子、阅读文章、最终涉足原著，待她小学毕业时，英语水平必定卓尔不群。一幅清晰的图景在心中勾勒：字母—单词—句子—文章—原著—远方—世界。我深信“长期积累，偶然得之”的真谛。当年儿子初一首次参加英语竞赛便一鸣惊人，正是这般路径的印证。然而，明日孙女就将离去，这宏远的规划，眼看便要搁浅，心中不免泛起几许惆怅。

写作是孙女的一大难关，常苦于提笔无言。我的策略是引导她广泛阅读，厚积薄发。为她购置《幽默笑话》、《脑筋急转弯》、《上下五千年》等书，看她如痴如醉沉浸其中的模样，我满心欢喜，仿佛已预见其下笔如有神的未来;我让她浏览我收集的古今中外儿童诗，挑选心爱之作深情朗诵，并亲手为她录制视频。她兴趣高昂，朗读时全神贯注，声情并茂，抑扬顿挫，那充满诗意的专注里，我仿佛看到一位小作家的雏形正在孕育;因她将赴日本，我特意找出1992年曾轰动全国的文章《中日夏令营的较量》打印给她。文章颇长，本计划分三次读完，谁知她一读便欲罢不能，一气呵成，读罢仍沉浸其中，与我讨论良久。这场景，让我不禁想起假期里她为完成“读书三十分钟”作业时那份显而易见的勉强与应付;随后，我又将自己为她写的小诗《孙女将赴日游学感怀》递给她，她同样读得津津有味，韵味十足。

这一切，让我乐观地猜想：她写作时定能顺畅些了吧?为点燃她对写作的热爱，我煞费苦心，创造机会让她走出家门，融入人群，观察生活，感悟世界，期待她心有所感，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我甚至怀揣着更浪漫的期许：愿她遇见不平，能以笔为剑，仗义执言;目睹悲苦，能心怀苍生，笔端流淌同情;欣赏美景，能即景抒怀，畅谈人生。然而现实却常令我懊恼——她口述时往往条理清晰，绘声绘色，一旦提笔，却又茫然无措。失落之际，一位学生的话点醒了我：小学一二年级的作文，多以看图写话为主。我哑然失笑，原来在培养孙女的道路上，我还需向学生虚心求教。数学学习亦遇类似情形。当她读完老师指定的数学拓展读物，我满怀热忱地鼓励她完成书后思考题。前两题顺利攻克，第三题却让她陷入长久思考，迟迟不得其解。我不断鼓励，她竭力思索，仍无进展。待我接过题目细看，才发现竟涉及如4999除以286再乘以865等复杂运算。我耐心讲解，她却始终懵懂，最终仍是似懂非懂。恰逢一位刚小学毕业的学生来访，直言此题他也解不出。我不禁再次感叹：在引领孙女成长的路上，有时竟需向小学生取经。

明日，小孙女便要启程，远赴日本游学了。她将带走我打印的《中日夏令营的较量》，带走我亲笔写下的《孙女赴日游学感怀》，带走我心中那未能全然付诸实践的殷殷期盼，也带走了我眼角闪烁的、晶莹的泪光。

(作者：陈林2025-08-10发于现代诗歌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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