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浪山小妖何以让当代打工人狠狠共情？|大象深度

大象新闻记者 李昌

（轻微剧透预警）

豆瓣8.6分、上映2天票房破亿，这个夏天没有一个打工人，不是哭着走出《浪浪山小妖怪》放映厅的。

影片的前身是2023年动画短片集《中国奇谭》的第⼀集《小妖怪的夏天》，以20分钟的短片片长，讲述浪浪山底层小猪妖遭遇职场压榨却心怀善念的故事。两年后，这个意犹未尽的小故事被搬上了大银幕，由“短”到“长”，在“平行时空”下开辟全新故事线——小猪妖与蛤蟆精、黄鼠狼精、猩猩怪组成“草根取经团”，踏上一段寻找自我的西行之旅。

这是一个关于不甘平庸的普通人的故事，从小妖怪的视角重新讲述西天取经历程，用黑色幽默解构《西游记》的精英叙事，最终落点在“普通人如何活出自己的意义”上。看完影片，每个普通打工人都能找到一个平平无奇、“缺点”显著的小妖“对号入座”，这个荒诞又扎心的现代寓言，拼出了一副当代“社畜”浮世绘。

正因为此，“我想走出浪浪山”近期成了年轻人走出职场围城，追寻自我的流行口号。许多网友都感叹：原来每个人都可以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可以选择重新出发，有时候我们缺少的，只是走出浪浪山的勇气。

笑中有泪，“燃”而共情

毕业两年的“打工人”刘阳告诉记者，上周在郑州某影院观影时，前半段几乎所有人都不停在笑，结尾时大家全在擦眼睛。

“影片前半部分有点无厘头搞笑，有周星驰附体之感。四个小妖性格各异，最常见的废柴联盟，一路坑蒙拐骗又磕磕绊绊，误打误撞，笑料很足。”刘阳说，特别是到小雷音寺后，假取经团队碰到假佛祖团队，双方都怕露馅，一本正经地胡扯，观众从上帝视角自然开心。

难得的是，影片的段子并不粗俗，也不走下三路，孩子和家长都看得很开心。带着7岁女孩一起观影的郑州市民陈女士告诉记者，这部电影照顾到了全年龄段观众，在暑期档一众影片中很适合全家人一起看，现场许多孩子和家长都能从中找到各自的喜剧效果，每个年龄层都自有乐趣。

在许多成年人看来，《浪浪山小妖怪》借古讲今、借妖喻人，桩桩件件都是身边人和身边事。刘阳说，比如对大公司或上岸入编的向往，比如甲方语焉不详又无穷无尽的改稿折磨，都是一比一的现代职场景象。小猪妖、蛤蟆精教猩猩怪说话的崩溃现场，让观众感受了到育娃的压力……这些桥段在让人发笑的同时，也在让人思考现实生活中自己的处境，让人笑着笑着就心酸了，眼眶不由自主湿润了。

陈女士的7岁女儿六六则被四只小妖怪假扮唐僧师徒，充满滑稽感的cosplay逗得哈哈大笑。无论是蛤蟆精戴大头娃娃面具充唐僧、社恐猩猩怪结巴喊“我是齐天大圣”，还是话痨黄鼠狼被迫演沉默沙僧、积极小猪妖当懒散八戒，这些角色都与原型形成了极致反差，成为许多孩子开心的源泉。

进入后半段后，影片的基调开始走向“燃”的一面，这也是中国动漫的标配。刘阳说，小猪妖披上“降妖除魔”的披风，迎战“千军万马”，让人热血沸腾。生而为妖，原来也可以“斩妖除魔”。而当猩猩怪喊出“我是齐天大圣”、抬头做妖的那刻，电影院爆发出阵阵掌声，可能成年观众都共情到了“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齐天大圣”这一燃点。

不过刘阳也表示，《浪浪山小妖怪》的“燃”源于四小妖对初心的坚持，勇敢活出了自己，绝不是《哪吒》式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其实普通人的燃不就是这样吗？坚持做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它不歌颂逆天改命，而是承认现实荆棘后，仍赞美凡人踉跄前行的尊严，这才是生活最真实的燃点。”

敬平凡普通的“无名之辈”

《浪浪山小妖怪》的英文名是《Nobody》，即“无名之辈”，电影通过小妖们的视角，映照出的是现实生活中被忽视的沉默大多数。

四个小妖代表了四类初入社会的人，他们有着不同的志向与选择，最终都将面临内心的挣扎与成长。小猪妖不甘于在大王洞刷锅度日，是第一个提出离开浪浪山的人。在刘阳看来，他象征着初入职场时充满干劲、渴望突破现状的年轻人，和自己当年刚工作时的状态很像。

蛤蟆精在保守与冒险之间反复横跳，既向往取经可能带来的改变，又舍不得在大王洞的那份安稳。既想行正义，又难舍利益。一毕业就进入体制内工作的钟飞拥有一份安稳的工作，让许多人羡慕，但当下他正面临着类似的“围城”困扰，在熟悉的安稳与未知的机遇之间摇摆不定，在“围城”内待着很痛苦，又没勇气走出去更不清楚自己能干什么，蛤蟆精简直就是他当下处境的真实写照。

猩猩怪刚出场时，活脱脱是职场隐形人的写照。汇报工作结巴到卡壳，被同事嘲笑“嗓子眼塞了核桃”。当黄眉大王嘲讽“你们这些小妖也配谈取经”时，这个连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妖怪突然红了眼，抡起涂了金漆的木棍就冲了上去。他嘶吼着 “我是齐天大圣”的样子，让刚刚毕业进入职场才一个多月的职场小白李晨阳看红了眼。

如果说猩猩怪代表了内向者的突围，那黄鼠狼精则演绎了外向者的现实修行之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开会时抢着发言却抓不住重点，汇报工作能从早饭吃了啥讲到明天天气，生怕别人忘了自己的存在。在许多职场老人看来，他的聒噪本质上是对“被看见”的极度渴望。

“猩猩怪和黄鼠狼精，就像我们身体里的两个自己。一个害怕冲突，总想躲在舒适区；一个渴望认可，忍不住向外寻求证明。”李晨阳说，成长就是让这两个自己和解的过程，作为一个职场小白，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什么样子。

在一个充斥着"逆袭爽文"的时代，《浪浪山小妖怪》选择了诚实。大部分人的人生，其实就是没有名字的人生。小猪妖直到最后也还是没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依旧是无名之辈，没有得道成仙，更没有逆天改命，但这种所谓的“失败”恰恰是影片最动人的地方。刘阳说，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都曾迷茫过，但只要像小妖那样心怀希望，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