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封面文章丨以色列为何必须承担责任

Why Israel must hold itself to account

以及如何促使其承担责任

摄影：美联社

2025年8月9日

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在其《独立宣言》中拥抱普世人权，“不论宗教、种族或性别”。这种对个人人格尊严的信念也载入了同月提交各国政府的《日内瓦公约》。如今，以色列的建国愿景和战争法在加沙正遭受攻击。在这片被炸得满目疮痍、荒芜不堪的土地上，两者的命运都悬而未决。

从一开始，世界就难以践行1948年的崇高理想。以色列诞生于暴力之中，自那以后，它一直在维护普世人权与作为一个民族在争议土地上的家园之间的张力中挣扎。冷战是两种制度的对峙，这两种制度往往都视人道主义法为不便之物。即便如此，苏联解体后的几十年里，人们产生了一种期望：违法的领导人可以被追究责任。

加沙表明这一愿景正在落空。战争法遭到违反，维护战争法的体系也不起作用。然而，这种失败并不能免除以色列必须为其在加沙的行为（包括战争罪和反人类罪）负责的责任。事实上，其作为自由民主国家的根基要求它必须这样做。

加沙的情况已经严重失控。以色列对2023年10月7日屠杀其人民的恐怖分子发动的正义战争，已经演变成规模堪比圣经记载的死亡与毁灭。加沙大部分地区已成废墟，数百万平民流离失所，数万人丧生。而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仍执迷不悟。本周有消息称，他想占领整个加沙。但哈马斯已不再构成军事威胁，因此这场战争不再有战略可言，继续战斗也不再具有正当性。

更糟糕的是，以色列政府尽管负有占领国的义务，却将向平民分发食品作为打击哈马斯的武器。即便如预料的那样，这导致了饥饿，以及绝望的人们在排队领取生存口粮时死亡，这种做法仍在继续。通过将平民圈在小块区域，然后系统性地推土机摧毁他们的家园，以色列也在实施种族清洗。

加沙并非个例。在刚果民主共和国、缅甸、苏丹、乌克兰以及当今几乎所有其他战区，平民都在遭到屠杀并被驱逐出家园。别忘了，哈马斯在22个月前以大规模劫持人质和反人类罪引发了当前的加沙冲突。它没有寻求和平，反而从自己人民的苦难中牟利。最近，它将英国、加拿大和法国承诺承认巴勒斯坦国描述为10月7日事件的“成果”。

然而，哈马斯的罪行不能成为以色列的借口。这个犹太国家是一个民主国家。它应当以比恐怖分子、军阀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在战争法遭到违反的同时，载明这些法律的体系也在失灵。《日内瓦公约》旨在保护平民。然而，它们是为国家之间的战争而制定的。如今的大多数冲突至少涉及一方民兵，这使得区分战斗人员和平民变得困难。根据《日内瓦公约》的规定，加沙平民与军事人员伤亡的高比例并不构成犯罪的证据。以色列放宽了交战规则，但加沙地带人口稠密；哈马斯故意藏匿在平民之中。在这种情况下，许多平民会死亡，就像美国曾经在伊拉克的摩苏尔和费卢杰市学到的那样。

国际刑事法院正变得越发激进，在以色列司法体系有时间采取行动之前，就对内塔尼亚胡先生及其当时的国防部长发出了逮捕令。法院也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法律战” 的工具。南非在10月7日事件仅12周后，就在国际法院指控以色列犯有种族灭绝罪，这使得活动人士在判决作出之前很久，就能够加强他们要求西方抵制以色列的运动。

活动人士梦想着法院将把他们的道德观念强加给一个并不认同这些观念的世界。他们注定会失败。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国并不承认这些法院。国际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作出最终判决。它的执行能力有限。今天提起的诉讼或许有一天会起到威慑作用，但在战争罪发生时，它并不是阻止战争罪的有效工具。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绝望的论调，但事实并非如此。原因可以追溯到1948年。战争法不仅仅是用来打击军国主义者和纳粹的棍棒。它们也是历史上一些交战国对自己施加限制的最新例证。因此，问题在于，作为一个以民主、普世主义为基础建立的国家，以色列是否仍然坚守这一传统。

过去，以色列曾设法调查战争，并让一些政治和军事领导人承担责任。在调查士兵的暴行方面，它与其他国家不相上下，尽管进程缓慢，而且重点放在低级军官身上——就像2024年对世界中央厨房工作人员的致命袭击事件那样。然而，正如我们所报道的，高层问责机制缺失。最高法院和总检察长陷入了与内塔尼亚胡先生的国内权力斗争之中。在批评政府的加沙政策方面，他们一直缺席。

经过检验的方法

现在还为时不晚。紧迫的考验是以色列是否会向加沙大量运送食品和药品，以阻止正在发生的饥荒。它还应该同意停火，这将使其能够找回人质。第二个、也是更长期的考验是，在战争结束后（可能在新总理领导下），它是否会成立一个真正独立的调查委员会。

外部世界，尤其是美国，在实现这一目标方面可以发挥作用。近年来，没有哪位美国总统比唐纳德·特朗普更不可能尊重国际法了。但加沙的和平将帮助他稳定一个动荡的地区，并重塑以色列与沙特阿拉伯之间的关系。美国过去曾多次干预以制止以色列的战争。本周，大约600名前以色列安全官员敦促特朗普先生现在再次采取行动。

这些官员明白，以色列在法律方面也有利益。一些以色列人认为，他们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以后再修复与西方的关系。但欧洲对以色列的看法黯淡，美国的民主党人和“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右翼人士对以色列的看法也在改变。如果以色列变成一个吞并约旦河西岸并压迫其人民的种族民族主义国家，暴力将不会停止。

你可能会认为，在遭受了其历史上最严重的袭击之后，以色列不会有兴趣起诉自己的领导人。然而，从《日内瓦公约》中可以得出一个深刻的见解：无视战争法、且对违法行为毫无羞耻之心、不予纠正的国家，不仅会伤害其受害者，也会伤害自己。

以色列在实现正义方面有着生存利益。相反，如果它美化那些在加沙策划饥荒和种族清洗的人，其政治和社会将向煽动主义和威权主义倾斜。1948年5月诞生的那个年轻、理想主义的国家将不复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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