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疫苗之争：裂解与亚单位，谁更胜一筹？

流感季迫近，疫苗选择成为焦点。面对市场上主流的裂解疫苗与近年“破圈”的亚单位疫苗，关于其“身份”与“效果”的争论最近不绝于耳。本文将拨开迷雾，基于法规、科学证据与本土数据，为您厘清真相。

一、流感疫苗的“短平快”格局与亚单位疫苗的“破圈”

北半球流感季通常集中在每年9月至次年2月，短短数月窗口期决定了流感疫苗生产供应必须“短平快”：接种周期短、生产流程简、市场供应快。

因此，控制成本、工艺相对简便的流感裂解疫苗长期占据市场主导（约90%），其优势在于能快速响应需求，有时甚至能在上一季末供应下一季疫苗。

然而，近年来，一款四价流感亚单位疫苗成功破圈。它依托学界公认的亚单位疫苗安全性优势（通过复杂工艺去除灭活病毒多余成分，仅保留关键有效抗原HA和NA），并通过严谨的本土III期随机双盲对照试验（RCT）证明：

• 抗体阳转率整体略优

• 抗体保护率整体不输裂解疫苗

• 抗体GMT（几何平均滴度）整体更优

• 总体不良反应发生率显著更低

这有力回应了既往对亚单位疫苗“免疫原性较弱”的质疑，证明了其在安全性与免疫原性上的双重优势。当然，其劣势也明显：工艺复杂、成本高昂（约5支裂解疫苗原材料才能生产1支亚单位）、产能受限，导致上市时间通常比裂解疫苗晚近1个月：每年6月获批签上市，裂解最快的5月初就已经获批签。

二、拨开迷雾：亚单位疫苗的“身份”之辩

近期，有文章

流感亚单位疫苗身份挑战文：

A文

B文

（如A文、B文）试图通过技术细分，将当前基于鸡胚提纯工艺的亚单位疫苗界定为“不正宗”或“不够格”，引发“真假亚单位”之争。

核心观点：此类技术争论无实质意义，且带有倾向性。判定疫苗身份的核心依据是国家法规。

• 《中国药典》2025版明确定义：“亚单位疫苗：是指病原微生物经培养后，提取、纯化其主要保护性抗原成分制成的疫苗，如A群脑膜炎球菌多糖疫苗、流感亚单位疫苗等。”

• 说明书定名：判断是否为亚单位流感疫苗，关键在于其说明书中的“通用名称”。目前，我国四价流感疫苗说明书通用名称明确区分“四价流感病毒亚单位疫苗”和“四价流感病毒裂解疫苗”。

结论：“亚单位疫苗”的身份由国家药典和说明书法定，具有明确法规依据。不能因存在其他技术路线，就否定现有符合法规定义的亚单位疫苗的“真实性”。将符合国家标准的疫苗冠以“假”名，是对法规的漠视和概念的混淆。

三、以正视听：亚单位疫苗有效性之争

流感亚单位疫苗有效性挑战文：

C文

C文引用一篇2015年的研究（病例-对照设计），得出“亚单位疫苗效果不如裂解疫苗”的结论，并冠以“效果大比拼”之名。

核心反驳：

1.研究方法局限：C文采用的病例-对照研究设计（回顾性分析疑似病例的接种史）本身受干扰因素多，难以得出可靠的疫苗保护效果（VE）评估。评估VE的金标准是前瞻性随机对照试验（RCT）或设计严谨的观察性研究（比较接种组与未接种组发病率差异）。

2.证据力度薄弱：仅凭一篇方法学存在缺陷、样本量有限（539例疑似，68例确诊）的单一研究下此定论，证据力度严重不足。

3.选择性呈现（田忌赛马）：流感疫苗研究浩如烟海（1990-2024年超万篇）。C文仅选取支持其观点的个别研究，忽视了大量科学性更强、结论相反或更全面的证据。

有力反证：

1.欧洲多国研究 (2014年, Euro Surveill)：在7国观察4627名全年龄段疑似流感病例。结果显示，在三个年龄段中，流感亚单位疫苗的估算疫苗效力均优于裂解疫苗。(样本量大、多国、全年龄)

下图：欧洲研究显示的亚单位疫苗与裂解疫苗效力对比图

2.意大利27年免疫原性研究 (1988-2015)： 对4461名老年志愿者长期跟踪，比较接种后抗体反应。

①对主要威胁甲型H1N1：亚单位疫苗在抗体水平、阳转率、保护率三项指标上均显著优于裂解疫苗。

②对B型流感：亚单位疫苗保护率略低，其他指标无差异。

下图：意大利研究显示的针对H1N1和B型抗体的对比结果

重要提示：抗体水平高是好事，但最终预防效果需真实世界研究验证。上述研究虽有力反驳C文，但也不宜过度解读为亚单位疫苗在所有方面绝对优于裂解疫苗。免疫原性（抗体反应）研究相对更易进行，且是评估疫苗的重要指标。

四、立足本土：中国高质量证据的启示

评价疫苗，最可靠的是设计严谨的随机对照试验（RCT）和本土真实世界数据。

中国现役的流感4价亚单位疫苗，已与国内优秀的流感4价裂解疫苗进行了头对头的III期RCT研究，其结果不仅具有统计学显著性，更获国家药监部门批准写入说明书：

免疫原性：

• 抗体阳转率：亚单位疫苗在3个病毒型别上优于裂解疫苗。

• 抗体水平 (GMT)：亚单位疫苗在所有4个病毒型别上均显著高于裂解疫苗。

安全性：

• 总体不良事件发生率：亚单位疫苗仅为对照组裂解疫苗的58%。

• 发热率：亚单位疫苗仅为对照组裂解疫苗的46%。

上图：展示在流感4价亚单位疫苗说明书中的III期临床试验关键结果摘要

这是目前针对中国人群、最严格的本土III期临床试验证据，其力度毋庸置疑：这款特定的四价流感亚单位疫苗，在诱导抗体反应和安全性方面，确实优于对照的裂解疫苗。

中国疾控中心2023版《流感疫苗接种技术指南》也明确引用了该研究的核心结论：

• 从疫苗制备工艺来看，亚单位疫苗去除病毒内部蛋白仅保留纯度较高的HA和NA抗原成分，相较于裂解疫苗具有更好的安全性。一项在河南开展的Ⅲ期RCT研究显示，18~64岁年龄组四价流感亚单位疫苗总的不良事件发生率低于四价裂解疫苗。

• 河南省开展的一项四价流感亚单位疫苗的Ⅰ期RCT研究，结果显示在⩾3岁年龄组四价流感亚单位疫苗免疫原性非劣效于IIV4，随后的Ⅲ期RCT研究也显示在免疫原性整体上非劣效于裂解疫苗，针对四种疫苗株诱导出更强的免疫反应，GMT均高于裂解疫苗且具有统计学显著性。

启示：不同厂家、不同工艺路线的疫苗产品，其最终质量受生产与质控能力影响巨大。中国历史上曾有数款亚单位疫苗因未能充分证明其相对于裂解疫苗的优势而退出市场。这款四价亚单位疫苗的成功，恰恰证明了亚单位技术路线的潜力，但关键在于能否通过卓越的工艺和质量控制将其转化为优质产品。国外研究可作参考，但中国最严格、最本土化的高质量证据，无疑是最重要的决策依据。

五、核心总结：有效的是行动，无效的是无谓争论

• 裂解疫苗：优势在于成本相对低、产能大、上市快，安全性和免疫原性经广泛验证，是快速建立广泛免疫屏障的基石。其“短平快”特性契合流感防控的时效性要求。

• 亚单位疫苗（特定优质产品）：优势在于安全性更优（不良反应显著更低）、抗体阳转率和GMT更高，对部分型别免疫原性更强。劣势在于工艺复杂、成本高、产能受限。

最重要的结论：

无论选择裂解疫苗还是亚单位疫苗，及时接种流感疫苗，是应对流感最经济、最有效且无法替代的预防措施！

在流感季来临前尽早接种，获得保护，远比纠结于技术路线的“优劣”之争更有实际意义。破除“疫苗迷信”，抓住接种时机，才是守护健康的明智之举。

（完）

来源：疫苗与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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