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软禁5年的钱学森，一封香烟纸求救信，如何撬动中美外交博弈

1950年8月23日，洛杉矶。钱学森站在自家门口，眼睁睁看着联邦调查局特工把他的800公斤书籍和笔记装上卡车。

特工头子冷冷地说："钱博士，你暂时不能离开美国。"前一天，他刚把行李装上"威尔逊总统号"货轮，准备举家回国。

新中国的成立让他激动不已，可美国人不答应，在五角大楼的绝密会议上，一位将军拍着桌子说："这个人知道我们所有的导弹机密！"钱学森被软禁了，这一关就是5年。

天才的困局

每天都有两个特工跟着钱学森。

买菜跟着，散步跟着，连去加州理工学院上班也跟着，电话被监听，信件被检查，朋友们不敢再登门拜访。

蒋英后来回忆："那种感觉就像被关在看不见的笼子里。"

36岁的钱学森已经是麻省理工学院最年轻的终身教授。

二战期间，他随美国空军顾问团考察纳粹德国的导弹技术，被美国空军授予上校军衔，在加州理工学院，他是喷气推进实验室的核心人物。

美国人很清楚这个中国人的价值。

毛泽东也很清楚："美国人把钱学森当成5个师，在我看来，对我们来说钱学森比5个师的力量大多了。"

5年里，钱学森租房子只签一年合同，随时准备离开，那些被没收的箱子，他再也没有打开过。他在等，等一个回家的机会。

冷战的铁幕把世界分成两半，一个科学家的命运，卷入了两个超级大国的博弈。

香烟纸上的求救信

1955年6月的一个下午。

钱学森在报纸上看到一张照片：天安门广场庆祝五一劳动节，毛主席和国家领导人在天安门城楼检阅游行。

照片中有个熟悉的面孔——陈叔通。

钱学森眼睛一亮，陈叔通是他父亲的老师，小时候见到叔老，钱学森总是恭恭敬敬地鞠躬，叫一声"太老师"。现在，陈叔通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

机会来了。

钱学森坐下来写信："被美政府拘留，今已五年，无一日一时一刻不思归国参加伟大的建设高潮……我们在长期等待解放，心急如火，唯恐错过机会……请求祖国帮助早日回国。"

可这封信怎么寄出去？钱学森的所有信件都要经过审查，直接寄给陈叔通，必死无疑。

蒋英想出一个办法，寄给她在比利时的妹妹蒋华。

钱学森求救信

6月15日下午，钱学森和蒋英假装去咖啡馆喝下午茶。特工照例跟在后面。走到一半，钱学森突然停下，后面的特工也跟着停下。

蒋英大声说："你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她快步走进咖啡馆，把藏在衣服里的信投进邮筒。

这封信用的是香烟纸，蒋英模仿儿童笔迹，用左手抄写，外面套着给妹妹的家常信件。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钱学森还在信封中夹了一张《纽约时报》的剪报，标题是"驱逐对美国不利"。

信件开始了漫长的旅程：洛杉矶→比利时→上海→北京。

7月7日，陈叔通收到信，当天就转交给中国科学院，经过层层上报，这封香烟纸写成的信最终到了周恩来总理手里。

周恩来看完信，激动地说："这真是太好了，据此完全可以驳倒美国政府的谎言！"

他立即指示外交部，把信转交给正在日内瓦的王炳南大使。

11个飞行员的命运

同一时间，在北京的监狱里，11个美国人正在服刑。

这11个人有个共同身份：美军侦察机机组成员。

1953年1月12日，朝鲜战争还在进行。一架美军B-29轰炸机执行侦察任务时，被中国人民志愿军击落，坠毁在丹东市汤山城镇榆树林村。11名跳伞逃生的美国飞行员被当地民兵抓获。

这些人被关了两年半。

1954年，美国急于要回这些被俘人员，开始通过英国外交官与中国接触。周恩来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既然美国人请英国外交官疏通关系，中国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开辟新的接触渠道。

1954年4月，美、英、中、苏、法五国在日内瓦召开国际会议。中国代表团团长周恩来联想到中国有一批留学生和科学家被扣留在美国。

两国开始了艰难的谈判。

美国希望释放所有在中国受到监禁的美国军人和普通公民，中国要求美方允许留在美国的中国科学人员回国。

1954年6月，中美开始领事级会谈，但谈判进展缓慢，美方在钱学森问题上寸步不让。

1955年7月，美国主动提出将会谈级别从领事级提升为大使级。这意味着美方对谈判的重视程度在提高。

7月25日，周恩来成立了一个中美会谈指导小组，亲自担任组长。

7月29日，就在中美大使级会谈前一天，中国做出一个重要决定：提前释放11名美国飞行员。

这个决定背后有深层考虑，中国需要在谈判中掌握主动权，表现诚意。释放这11个关了两年半的美军飞行员，是一个强有力的姿态。

日内瓦的较量

1955年8月1日，日内瓦万国宫。

蜂拥而至的记者焦急地等候着里面即将传出的历史性消息，会议室里不允许录音，不许记者进入。讨论内容严格保密，直到30多年后才慢慢解禁。

（1954年，周恩来总理与王炳南副部长（右二）在日内瓦与卓别林夫妇合影）

美方代表是大使亚历克西斯·约翰逊，中方代表是王炳南。

王炳南率先发言："大使先生，在我们开始讨论之前，我奉命通知你一个消息，中国政府按照中国法律程序，决定提前释放阿诺德等11名美国飞行员。他们已于7月31日离开北京，预计8月4日抵达香港。我希望，中国政府所采取的这个措施，能对我们的会谈起到积极的影响。"

约翰逊对此表示感谢，认为这将有利于谈判的进行。

可谈到钱学森问题时，约翰逊立刻变脸："没有证据表明钱学森要归国，美国政府不能强迫命令！"

王炳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拿出钱学森的那封信，理直气壮地说："既然美国政府早在4月间就发表公告，允许留美学者来去自由，为什么中国科学家钱学森博士在6月间写信给中国政府请求帮助呢？显然，中国学者要求回国依然受到阻挠。"

约翰逊傻眼了。

这封香烟纸写成的信，就像一颗炸弹，炸得美方哑口无言，在事实面前，美国政府不得不批准钱学森回国的要求。

8月4日，就在11名美军飞行员抵达香港的当天，钱学森收到了美国移民局允许他回国的通知。

美国政府内部，围绕钱学森去留问题争论了好几个月。

国防部长向总统艾森豪威尔提交备忘录：在5000多名中国留学生中，只有110人掌握可能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技术。除了两人，其余都已被允许返回中国。

这两人，一个是参与胜利女神导弹项目的戴维·王，另一个就是钱学森。

6月13日，艾森豪威尔不耐烦地说："把他们全送回去算了。"总统正式决定放钱学森离开。

所以，当王炳南在谈判桌上出示钱学森的求援信时，美国移民局早就准备好了放行文件。

9月17日，洛杉矶码头。

钱学森一家登上"克利夫兰总统号"邮轮，这一天，正好是他和蒋英结婚8周年纪念日。

码头上挤满了记者，钱学森对他们说："我很高兴能回到自己的国家，我不打算再回美国。我已被美国政府刻意地延误了我返回祖国的时间。我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中国人民建设自己的国家，让我的同胞过上有尊严的幸福生活。"

说到"尊严"二字时，他加重了语气，5年软禁的屈辱，此刻化作回国的决心。

加州理工学院院长杜布里奇虽然没有到码头送行，但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钱学森回国绝不是去种苹果树的。"

21天后，10月8日，钱学森踏上罗湖桥，看到飘扬的五星红旗，眼中涌出热泪。

同船回国的，还有22位中国留美科学家，中美大使级会谈达成协议，在美中国人如果愿意返回中国，美国政府将给予放行。

周恩来总理后来评价："中美大使级谈判历时15年，没有实质效果，但我们要回了一个钱学森，单就这件事来说，会谈是值得的，有价值的。"

钱学森回国后，中国导弹事业至少提前了20年。从"东风一号"到"两弹一星"，这个曾经被软禁的科学家，用自己的才华为新中国的国防事业奠定了基础。

在冷战最激烈的年代，一封香烟纸写成的信，11个被俘的美军飞行员，一场持续数月的外交博弈，最终让一个科学家重回祖国怀抱。

这就是钱学森回国的真实代价，不是金钱，不是巨大的牺牲，而是外交智慧和一个科学家对祖国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