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夏县的骡马市场,常有牲畜蹄印交错的泥泞。2009年一个暴雨如注的中午,一位日本老妇在雨中颤抖着打开骨灰盒,将灰白色粉末撒向地面。
这不是普通的骨灰,而是一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战犯——赤坚柏仓的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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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残害33名中国女性,枪杀婴儿,焚烧村庄,却在晚年承受着子孙车祸灭门、肝癌缠身的痛苦,最终选择用骨灰被牲畜践踏的方式,来为自己“赎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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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赤坚柏仓出生在日本川崎市的一个小胡同里。
长到17岁时,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街道上的喇叭天天喊,说“为天皇效力是荣耀”,背地里,保长上门盯着,说谁家孩子敢逃,全家都得被抓去坐牢。
父亲一夜白头,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最后叹着气说:“去吧,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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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坚柏仓和哥哥被分开,哥哥去了东北的开拓团,说是去“开荒”,他则被塞进了征兵列车,成了第20师团骑兵联队的新兵。
日军军营把他过去的样子,烧得一点不剩。在这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稍有松懈就被教官用皮带抽。
更可怕的是思想灌输,黑板上写着的标语中,将中国人污蔑成劣等民族,军官拿着刺刀指着画像说:“杀他们,就像杀牲口,不用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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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歌里唱“越过高山,尸横遍野”,一开始他唱着别扭,可身边的人都扯着嗓子喊,喊着喊着,他也跟着热血上头。
出发去中国前,他收到哥哥的信,说东北的土地黑得流油,等战争结束,兄弟俩去种庄稼。他把信揣在怀里,以为很快就能回家。
1938年,赤坚柏仓跟着部队踏进了山西运城。脚下的土地和日本不一样,黄土漫天,路边的村子破破烂烂。
可他没心思看这些,因为军官正指着村口被绑着的几个村民,对新兵们喊:“练练手,谁刺得准,谁先得勋章!”
第一个被推出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冻得通红,嘴里不停地说“饶命”。
赤坚柏仓握着刺刀的手抖得像筛糠,军官在背后踹了他一脚,骂道:“废物!”他闭着眼冲过去,鲜血溅在脸上,烫的他心慌。
那天晚上,他吐了一地,整宿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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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的“练习”越来越多,第二次、第三次……他渐渐不吐了,甚至能在杀人后和战友说笑。
军中流行起杀人竞赛,谁杀得多,谁就能升官。他亲眼见老兵把一个哭着要娘的孩子扔进井里,还笑着说“省子弹”。
他心里不是不怵,可看着别人胸前的勋章,听着“英雄”的称呼,那点不安早就被野心盖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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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的秋天,他跟着队伍扫荡一个村子,闯进一户农家时,炕上躺着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旁边的摇篮里有个婴儿在哭。
女人吓得缩成一团,一个老太太扑过来想挡在前面,被他一枪托砸倒在地。
他忘了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出屋子的,只记得火舌舔着房梁的声音,还有女人和婴儿最后一声哭叫。
后来他在《悔罪实录》里写:“那火烤得脸疼,可心里比火还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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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残忍的事发生在1942年,他们抓到一个女游击队员,据说是给八路军送过信。
几个士兵把她绑在村口的电线杆上,有人提议“练练枪法”,就用手枪对着她打。她疼得骂不绝口,骂他们是畜生,是刽子手。
赤坚柏仓和另一个士兵被派去“处理干净”,据他回忆,“处理”时的场景,成了他一辈子的噩梦,余生他只要闭上眼,就能听见女人的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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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罪行,他数不清做了多少。他在回忆录里记着,自己糟蹋过33个女人,有老有少,其中8个被他亲手杀死,还有2个婴儿也没能逃过毒手。
他说:“那时候我像疯了一样,看见中国人就想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孬种。”
1945年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时,赤坚柏仓正在山沟里躲着。他和几个战友扔掉枪,想混在难民里逃回日本,可没走多远就被抓了,送进了太原战犯管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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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去时,他以为没好日子过,毕竟自己手上沾了那么多血。
可没想到,这里的看守不打不骂,还给他治病、教他认字。
每天早上,他们要学习中国的法律,听老兵讲自己的罪行。有个曾经的战犯在台上哭着说:“我们对不起中国人,对不起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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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睡不着觉,那些被他杀害的人,一个个在梦里找他索命。
有次他梦见那个被烧死的女人,浑身是火地扑过来,他吓得从床上滚下来,浑身冷汗。
管理所的医生找他谈话,说:“承认错误,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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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他被释放回国。
走出港口时,看着陌生的街道,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无家可归:父亲在他被抓后没多久就病死了,哥哥村野在1945年开拓团逃亡时,冻死在了东北的雪地里。
他找了份在小工厂看门的活,住的地方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日子过得像滩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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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42岁那年,他经人介绍认识了川香美纪子,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美纪子知道他当过兵,却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他们结婚后,生了个儿子,日子慢慢有了点人气。
他学着做个好丈夫、好父亲,送儿子上学,帮美纪子做家务,可心里的那块疤,总在夜里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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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失眠,必须吃安眠药才能睡上三四个小时,梦里全是血和火。
美纪子发现他枕头总是湿的,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老毛病”。
有次儿子问他:“爸爸,你以前在中国做过什么?”他慌忙躲开,说:“没什么,就是当兵。”
他怕,怕儿子知道自己是个杀人犯,怕邻居戳脊梁骨,更怕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的后代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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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中国学者蔡星天来日本采访他,他低着头,一个劲说“对不起”,却不敢说具体的罪行。
他在日记里写:“我宁愿死,也不能让孩子抬不起头。”
可命运没给他逃避的机会,2007年春天,儿子开车带着儿媳和孙子去九州岛玩,路上出了车祸,一家三口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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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时,赤坚柏仓正在给孙子准备生日礼物,他当场就晕了过去。
在医院醒来后,他像变了个人,眼神空洞,话也不说。没过多久,医生告诉他,他得了肝癌,已经到了晚期,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躺在病床上,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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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把自己关在屋里,写《悔罪实录》。过去那些不敢想、不敢说的事,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他写得很慢,常常写着写着就停下来哭,眼泪打湿了纸页。他在书的最后写道:
“我对不起中国人,对不起那些被我杀害的女人和孩子,也对不起我的儿子,是我造的孽,报应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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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着美纪子的手,一遍遍地说:“把我的骨灰带回中国,一半撒在山西夏县的骡马市场,让牲口踩,让雨水冲,怎么糟践都行;另一半撒在黑龙江方正县,我哥埋在那儿,我得去陪他。”
他还说,要把《悔罪实录》交给蔡星天,让更多人知道日本人在中国做过什么。
2008年秋天,离去世还有一个月,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让美纪子陪他去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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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他跪了下去,老泪纵横:“我是罪人,我欠中国人民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周围有人认出他是战犯,骂他“活该”,他不敢为自己辩驳,就那么跪着,直到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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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美纪子带着他的骨灰和《悔罪实录》来到中国。
在蔡星天的帮助下,她先去了山西夏县。那天中午下着大雨,市场里只有几个躲雨的人。
她打开骨灰盒,一边撒一边念叨:“你赎罪吧,你该赎罪啊。”骨灰混着雨水流进泥里,被路过的马踩了又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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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又去了黑龙江方正县。那里有个日本人公墓,埋着包括赤坚村野在内的五千多个开拓团成员。
旁边还有个“中国养父母公墓”,是当年收养日本遗孤的中国人的墓地。
美纪子把剩下的骨灰撒在村野的墓碑旁,捧了一把土装进袋子:“这是你哥身边的土,我带回去给你做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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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坚柏仓不是唯一一个忏悔的侵华老兵。
永富博道当年活埋过两个小女孩,晚年每次说起这事,都要用头撞墙,说自己“猪狗不如”。
他回国后到处演讲,告诉日本人:“我们欠中国的,欠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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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野久吉曾指挥部队,在中秋节屠杀了103个学生和18个百姓,他在战犯管理所里学会了认字,出狱后写了几十本日记,把自己的罪行记得清清楚楚,说要“让后代永远记着,我们犯过怎样的错”。
可这些忏悔,在日本政府的态度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他们至今不肯正式道歉,还在修改教科书,把侵略说成“解放”,把战犯当成“英雄”供奉在靖国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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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被赤坚柏仓们伤害过的人,很多到死都没等到一句“对不起”。
山西有个叫李秀莲的老太太,当年被赤坚柏仓的部队,抢走了刚出生的孩子,孩子最后没了。
她活到九十多岁,临终前还拉着孙子的手说:“别忘了,日本人欠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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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夏县的骡马市场依旧热闹,没人知道那片泥土里,曾埋着一个战犯的骨灰。
可那些被杀害的33名女性,被扔进井里的婴儿,被火烧死的村民,他们的故事,不该被忘记。
就像蔡星天说的:“我们不是要记恨,是要记住。记住那些苦难,才能守住现在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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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坚柏仓用骨灰赎罪,可再多的忏悔,也换不回逝去的生命。
这段历史,是中国人心里的疤,也是日本人该正视的镜。只有真正面对过去,才能避免将来再犯同样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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