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防治攻坚：如何破局早筛早诊？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闫硕 北京报道

肺癌目前是全球发病率和死亡率均排名第一的癌症。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最新数据显示，2022年全球新发癌症病例近2000万例，死亡病例约970万例，其中肺癌新发病例约250万例，占比12.4%，肺癌死亡病例约180万例，占比18.7%。

东亚地区是肺癌高发区，占全球新发病例的50%左右，中国新发病例占比超过四成。数据显示，2022年我国新发肺癌病例106.06万例，占全部恶性肿瘤发病的22.0%；肺癌死亡病例73.33万例，占全部恶性肿瘤死亡的28.5%；肺癌发病率和死亡率分别为75.13/10万和51.94/10万，总体呈上升趋势。

肺癌预后较差，如果可以早期发现、早期治疗，5年生存率可显著提高。也有研究显示，肺癌的一期治愈率已升至80%。目前，全球范围内都在强调早筛早诊，但在具体实践中有所不同。

芝加哥大学医学中心胸外科主任Jessica Donington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介绍道，在肺癌的早筛早诊方面，中美两国整体的筛查指南非常相似，但具体的筛查工作有较大差异。美国有较完善的制度和结构，但覆盖面不够广泛；而中国CT设备普及，但筛查项目的体系建设尚不完善。

“近些年，中国在肺癌防治方面取得了显著的成就。在我的印象中，中国胸外科医生的技术在全球领先，他们需要加强的是将新药物与手术做更多融合，不断突破既有治疗方案。另外，面对庞大的吸烟人群，中国肺癌防治需重点考虑控烟。”Donington博士表示。

加强筛查后续管理

早期筛查与诊断是推进肺癌防治工作的首要环节。通过完善筛查体系和规范诊断流程，可以为后续治疗奠定坚实基础。但无论国内还是国外，早期筛查都面临一些挑战。

Donington博士介绍：“与中国不同，美国在肺癌的筛查方面是项目制，必须有后续管理。比如当患者筛查之后，需要做进一步的跟踪、干预，否则患者会无法进行医疗报销。但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时遇到了很大困难，有些患者家庭比较贫困，或者他们的保险不能覆盖这些项目，抑或者他们生活在偏远的农村地区，可能就无法获得筛查的系统性项目。”

而中国在这方面恰恰相反，Donington博士认为，中国的CT基本在每家医院都可以做，而且与美国相比，价格也不昂贵。在筛查可及性上中国优于美国，但整体筛查项目体系化不足，尤其缺乏后续管理。

“对比而言，中国可以建立起项目化、系统化的管理，定期对高风险人群开展早期筛查。非吸烟者可能五年仅需一次CT扫描，而高风险人群需每年一次。如果中国能建立起这样的项目，我觉得对早筛会有所帮助。”Donington博士说。

至于哪些是高风险人群，国家卫健委发布的《肺癌筛查与早诊早治方案（2024年版）》指出，肺癌的主要危险因素包括烟草暴露、空气污染、职业暴露、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及一级亲属肺癌家族史等。

有职业暴露史（石棉、氡、铍、铬、镉、镍、硅、煤烟和煤烟尘等）至少1年的群体，以及吸烟包年数大于20包年（吸烟包年数=每天吸烟的包数×吸烟年数），包括曾经吸烟大于20包年，但戒烟不足15年的群体都属于高危群体。

“中美两国对高危人群的划分比较相似，差异在于中国包括的范围更大一些，有家族史的群体也被纳入高危人群。另外，中国在探索一次性筛查，美国是每年筛查。”Donington博士指出。

在筛查手段方面，Donington博士介绍，目前主要还是用CT筛查，虽然现在有很多其他筛查方式，而且看起来也非常有希望，如血液筛查、胸部检查等，但尚未进入成熟、完整的应用阶段。因此唯一证实有效而且可及性很强的筛查方式就是做CT。

筛查发现异常后，精准诊断是制定治疗方案的关键，中美在这一环节也有不同探索。Donington博士表示，当前，美国用于肺结节活检的技术在持续进步，当前的流程是让患者做CT扫描发现结节，然后进行活检，进而确定治疗方案。另外，美国还大量使用机器人等先进科技辅助早期诊断，在这方面，中国已经展现出一些兴趣，但并没有大规模落地。

治疗方案不断突破

随着技术的不断发展，近些年在肺癌治疗领域不断出现新的诊疗理念和方法，对提升患者的生存率和生活质量具有重要意义。

关于肺癌治疗的新进展，Donington博士指出，不同疾病分期的治疗策略有所不同。她表示，在早期阶段，新的理念致力于尝试对患者创口较小的方法，即侵入性、破坏性较小的治疗方案，同时也致力于推进对切除患者更小部分肺的诊疗方法。

“针对局部晚期患者，通过优化手术或放疗与全身治疗的先后顺序或联合应用，可以提升疗效。对一些晚期转移性的患者，目前在积极寻找新的药物，令人期待的是抗体偶联药物（ADC），希望能够有更多直接作用于癌细胞，对身体产生较少副作用的药物。”Donington博士说。

非小细胞肺癌约占所有肺癌的80%，严重危害公众身体健康。在治疗方面，Donington博士表示，中美的治疗策略非常相似，需要考虑患者的癌症处于什么阶段、患者本身的身体素质如何，以及癌症的具体情况。

如果是处于早期，主要是做手术；对于转移性的患者，则主要依赖系统治疗，包括化疗、靶向治疗以及免疫治疗；但如果患者处于中期，情况会更加复杂，需要根据每位患者的病情开展个性化的治疗。

“中国胸外科医生的技术在全球领先，但还可以通过加强新药与手术治疗的融合来进一步提高治愈率。”Donington博士表示，为此，可以对医生开展教育和培训，而且要确保不仅仅是大医院的胸外科医生能得到教育，一些小医院以及偏远地区医院的医生，也要能获得相应教育。

术后长期管理有助于患者长期生存及提高生活质量。根据相关指南，原则上，我国医疗机构需每年对所有筛查对象进行至少1次随访，及时获取最终诊断结果与结局信息。对于筛查结果为阴性者，针对其高危因素进行健康宣教，并提醒按要求进行定期筛查。

谈及美国在长期管理方面中国可以借鉴的地方，Donington博士介绍，美国对癌症患者有终身监测的服务或体系。因为对这些患者而言，在进行手术之后患第二种癌症的可能性比其他群体更大。同时，这些患者也需要在心理、情感上获得一些支持。“癌症幸存者管理”作为一个独立领域，在其他类型癌症中已经非常常见，但在肺癌领域还相对新兴，因为过去肺癌的长期幸存者很少。

“另外，对没有吸烟史却患肺癌的人群来说，通常年纪较轻，也更健康，因此在治疗期间保障其生活质量尤为重要。探索能让患者在接受治疗的同时依然能够工作的治疗模式，是美国研究者目前非常关注的话题。”Donington博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