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腊月二十三晚上,你放心,明天我就带你回冠英街。”刘文彩靠在马车上,对面十六岁的凌君如仅轻轻点头。黑灯火把映出她白得晃眼的面颊,谁也想不到三十一年后,她会倒在宜宾城一家小旅店门口,身边没有亲人,连句遗言都来不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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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到1961年初春。宜宾宗场镇街头冷雨凄厉,旅店老板娘推开门,发现门槛处蜷缩着一个穿陈旧红毛衣的女人,瘦得皮包骨。“大姐,醒醒!”她摇了几下,得到的只是微弱鼻息。当天傍晚,这位昔日“冠英街第一美人”永远合上了眼睛。消息传出,镇上老茶客只叹一句:“刘家那位三姨太,终于熬不下去了。”
要理解这场凄凉结局,先得回到二十世纪初的宜宾。1914年前后,象鼻场少年张君如(后来改姓凌)刚会走路,父亲在械斗中身亡。母亲改嫁给袍哥会成员凌友臣,姑娘从此带着“过房女”的身份长大。宗场镇土墙院落里,她唱小调、学跳川剧,声音脆得能穿窗纸。可养父更看中这副皮囊——那是赢利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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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宜宾开埠十年,烟花巷子灯火不熄。凌友臣把十八岁的继女带进风月场,借债开赌,等着大主顾上门。那年盛夏,川南禁烟督察总处长刘文彩来赴酒席,一眼就盯住了台上跳“荷花舞”的姑娘。据说桌下他递过去的第一张字条只有五个字:“跟我走,好吗?”对方微微一笑,戏台灯光晃成了她一生的分水岭。
1929年,刘文彩把凌君如安置在冠英街三层公馆,外人都尊称“凌三夫人”。杨仲华是正室,怀着孩子远在成都,刘府里谁也不敢多嘴。公馆依城墙而建,临窗可望岷江。楼里衣柜足足四十只,全塞满上海洋布、南京缎子,法国产香水码成一溜。凌君如常打趣:“只怕衣服先老,我都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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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她张狂到把百货公司砸个稀烂。缘由不过是店员质疑银元成色。当晚商会罢市,第二天刘文彩掏腰包赔礼,又顺手把凌君如花的银元全退回来。城里掌柜心照不宣:惹谁都别惹三夫人。
然而宠爱有保质期。1931年,刘文彩与刘湘叔侄火并,宜宾被飞机轰炸,家眷连夜撤往安仁老宅。三夫人第一次发现,没有霓虹灯的乡下,她什么也不是。族老冷眼旁观,规矩条条扎人。她想翻盘,最直接的法子是给刘家添个儿子,可常年嗜烟酒,她根本无法受孕。
1933年春,她“挺着”棉花肚子宣布怀胎。同时秘密收买三位孕妇,约定哪家先生男婴就抱走。报纸登出“三胞喜讯”,川西茶馆里议论沸腾。纸终究包不住火。孩子满月宴前夕,知情人把线头递到刘文彩耳边。那晚安仁祠堂里,刘文彩第一次摔杯,大骂“戏子手段”。凌君如挨了掌掴,掉头去成都,留下写着“永不相见”的字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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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刘府后,她改开车行、包戏班,还与川剧武丑王国仁同游沪京,潇洒得像脱笼鸟。可花销大,赚钱慢,没两年银子见底。1937年,她试探着给刘文彩写信,想借五千大洋恢复生意。回复只一句:“可回安仁,钱不谈。”之后刘文彩纳了25岁王玉清为五姨太,三夫人彻底失宠。
1947年,她搬回宗场乡野,住在养父新修的草房。家徒四壁,唯有鸦片壶常亮。乡邻见她昼夜不分,都说“那股妖气散了”。1949年8月,刘文彩病逝于成都文庙。奔丧的她被正室杨仲华拦在门外,只能隔着院墙烧了三炷香。夜深,她对随行的表弟低声嘟囔:“到底是没抢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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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刘家产业被征收,凌友臣因参与土匪被击毙。凌君如失去依靠,只得沿江乞讨换烟土。1957年,公社医生提醒她肿病已入骨,她不当回事,说“再抽两口就好受”。四年过去,身体拖成空壳。
1961年3月10日傍晚,四弟凌受勋接到旅店来信,连夜赶到宜宾站。他背起奄奄一息的姐姐,雨里步行数里,把她放在表妹家门口。人未醒,他已悄声离开。凌晨三点,表妹推门,阶前只剩一具尚有体温的躯体,手心握着一截断掉的象牙烟嘴。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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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冠英街高楼到乡间草舍,不过三十载。奢靡、算计和欲望像闷雷滚过,最终只剩一地寂静。凌君如的故居如今仍在宗场镇,正房三开间,墙上掉漆,门板歪斜。有旅人抬头瞧旧匾:“凌府”。镇上老人摆手:“别看,那里面早没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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