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瑟 | 东西为何越卖越便宜？

我在欧洲承接外贸订单，我的欧洲客户，向我问得最多的问题是：

你为何不能像Temu一样便宜？

Temu是拼多多的跨境电商平台，也就是拼多多零售的海外版。

Temu近年来在欧盟国家所向披靡，欧洲人在Temu平台下单，从电器到牙签，从衣服到鞋子，从灯具到塑料草皮，所有日用品，比从欧洲超市里直接购买，要便宜一半甚至更多。

与Temu类似的另一个巨头是Shein（希音），它主要售卖服装到欧美国家，2024年收入达到380亿美金，规模与Zara和H&M这些服装零售巨头相当。

现在，中国向美国每年递送9亿个小包裹，向欧盟每年则递送了46亿个小包裹，欧美平均，每人每年接收来自中国的小包裹竟达8.5个。

这就是Temu和Shein这几年的骄人成绩。

表面上，来自厉国的小包裹在欧美“泛滥成灾”，但在背后，却真实地反应了欧美消费者对中国便宜货的喜欢程度。

这些叫做de minimis （低价值免税）的小包裹，因其价值不超800美元（或欧盟的150欧元），本来一直免征进口关税，现在终于不再免税了，因为如果再免关税，已经严重冲击了整个关税体系。

作为消费者和购买者，人们永远喜欢低价。这一条铁律，古今中外均是如此。已经便宜了的，最好再便宜，不要钱更好，倒贴还要好……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但这是不可能长久的。

便宜再便宜，多为同行相互残杀所致。

同行为何相互残杀？因为产能过剩所致。

产能过剩是一个相对概念。以前出口顺畅的时候，产能就不过剩，现在产能为什么会过剩？

主要是因为出口受阻所致。

出口受阻之后，生产能力（产能）摆在那里，就要寻找国内市场，就要以小包裹的形式发到国外……

Temu和Shein这样的平台，就是趁势这样发展壮大起来的。

他们营商的逻辑是：

你们都可以死，但我必须活着，而且要活得更好。

于是，只有夜以继日开工的小厂和作坊，只有把成本压缩到极限，只有把利润压到最低，才能获得拼多多和希音的订单。

山东平度的假睫毛、浙江湖州的童装和广州城中村的成衣，无一例外均是如此。

这样做的恶果是：大量的小工厂和作坊，需要忍受无法承受的工作强度自不用说，更重要的是持续走低的利润，根本无法支撑生产链的升级进化，更不可能从事新品的研发和创新。

这便是拼多多和希音，正用极度低价手法，榨取小工厂和作坊关于“中国制造”最后一滴血的残酷现实。

正规的工厂，虽无法参与拼多多和希音所设的生存游戏，但价格已经被拉低到地板价，所以也大多到了无法生存的地步了。

英国广播公司（BBC）曾发过一篇深度报道《一件12美金衣服背后的真相》（The truth behind your $12 dress），作者通过暗中采访广州城中村服装作坊，他惊叹Made in China的神奇，因为在伦敦买一盒20支的香烟要16-17英镑，折合成美元近24美金，而从广州城中村出来的一件不差的衣服，怎么可能只要半包香烟的价钱？而且是从中国广州，上门送达到伦敦的买家手里？！

油条1.5-2元/根，这是合理的，但要求1元/根或以下，炸油条的，已经想不出任何别的方法了，那就要动另外的脑筋了：放点明矾、放点洗衣粉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减少面粉和油的用量，才能再降低成本。

同样，购买这些去海外的极度便宜的小包裹，极有可能也是有代价的。上面说到的那个“好事”的英国调查记者，拿着一件12美金的衣服去第三方机构测试，结果，铅含量超出欧盟所订安全标准将近20倍。

笔者东吴野人沈阿瑟，所从事的是箱包服饰业，我自然深知行内的一些暗套路。

为了低价，拉杆箱用回炉料，卖100来元就能有利润，皮带的批发价可以9元/条，因为用人造革谎称牛皮，T恤可以7元/件，因为是按重量收购来的库存货进行整烫而成的……

眼下，随着房价拦腰砍去一半之后，各类消费品的售价也差不多比前几年跌去了一半。

物价便宜，对老百姓自然是好事，但对整个社会来说，却并不是好事。

在这个大背景下，拼多多和希音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拼多多和希音，他们既是通货紧缩的后果，更是通货紧缩的原因。

拼多多和希音越好，时代或许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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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与拼多多或希音一样便宜，敬请谅解

2025年8月6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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