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中这场鲜为人知的血战，真正扭转了中国的命运

（原创 眠眠 历史讲解员王汉周 ）

这次说的，既是抗战中一场鲜为人知的艰苦战役，更是一个事关民族精神的，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

在宜昌市附近的长江边，位于葛洲坝与三斗坪三峡大坝之间，有一个江边小镇——石牌。

长江在这里转了一个70度左右的急弯，而石牌就在这个湾的南岸转角顶点。七十多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一场关系中华民族命运的大战，一场牵动全中国的大转弯。

石牌古镇周围皆是崇山峻岭，往西就是西陵峡口，地势险要。石牌的名称，得自于山崖上部的一块数十米高的巨石。巨石略高出崖顶，不与山体相连，迎江的一面平洁光滑，从江上看去如同石制的令牌一样。

石牌所处位置，扼守着长江天险，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日军侵占宜昌后，石牌便成为拱卫陪都重庆的头一道门户，也可以说是唯一一道可以称作“天险”的门户。

如若石牌被攻陷的话，在日军的水陆空配合下，重庆将再无险可守，中国内陆也将一马平川。

抗战开始后，随着国民政府迁都重庆，南京，武汉相继沦陷…

日本侵略军企图进攻重庆，逼迫国民政府屈服，有南北中三条路线：云贵，川陕和鄂西。在西南，日军企图渡过怒江，占领昆明，继而北上进攻重庆。但是，大西南恶劣的地理条件，使日军的计划搁浅。

1942年5月，怒江上的唯一通道惠东桥炸断后，中日两国军队隔江对峙，日军始终无法越过怒江天险。况且滇川之间还有道道天险。所以，在怒江被阻后，日军在云南的战略重点，是以切断国际运输线为主。

由陕西进军四川也是日军所尝试的，龙门战役，潼关保卫战，中国军队使得日寇始终不能逾越黄河西岸侵入陕西。再说陕川之间还有秦岭天险可凭。因此由湖北溯江而上是到达重庆最便捷的线路，武汉到重庆的直线距离七百五十公里，水路也只有一千两百公里。

七十多年前的中国，从宜昌到重庆是没有公路相通的，入川唯有水路长江。为阻止日军由长江三峡航道西侵，中国海军早在1939年就开始在石牌沿线建设要塞炮台，并在其周围布置重兵，把守陪都重庆的第一道大门。

1940年6月，宜昌失守。拱卫陪都重庆的天然屏障三峡天险暴露在日军控制之下，石牌成为首当其冲的隘口。

情势危机，蒋介石于是决定重建第六战区，任命陈诚为司令长官。蒋在军委统帅部高级幕僚会议上发言：

“倭寇已紧逼陪都大门，我们已没有了任何退路。新建立的第六战区，负责拱卫重庆门户。

这是关系到国家生死存亡、关系到民族存亡的大事。因此，第六战区比其它战区责任更为重大，比其它战区战略地位更为重要。

我们的任务和口号是，军事第一，第六战区第一，石牌第一！”

1941年3月上旬，日寇曾以重兵从宜昌对岸进攻过石牌正面的平善坝，并以另一路进攻石牌侧翼之曹家畈。

两路日军当时都遭到我守军的严重打击，惨败而归。因此，日军不敢再贸然从正面进攻石牌要塞，而采取大兵团迂回石牌，企图从背后将石牌外围中国军队的防线层层突破，再集中兵力一举攻克石牌，最终打通入川通道。

1943年5月，日军集结10万兵力，开始了向石牌的攻击。5月5日，经过长期策划和准备的日军第11军，由军长横山勇指挥，开始向洞庭湖北岸运动——“石牌保卫战”就此拉开序幕。几乎同时，日寇11军第3、第13、第39师团在津市、白洋、云池、古老背一带集结。

集结的兵力总计达4万余；并在汉口和当阳县日寇集结飞机100多架。日军最初欲“在宜昌地区进行决战”：于5月12日开始向大堰进攻，同日攻陷长江南岸公安县。得知日军进攻意图后，中国军队避其锋芒，决定以石牌为轴，开辟决战战场。

经过几天激战，中国军队撤退，日本军队西进。5月22日蒋介石再次电示“…江防军最后应死守资丘、木桥溪、石牌要塞之线，拒止敌人。石牌要塞，应指定1个师死守”。

陈诚部署战区所属各集团军和长江上游江防军在周边布防，而死守轴心石牌的重任就落到18军11师的肩上。布防在三斗坪的预备第5师也被调至峡口一带待命。

5月23日，渔洋关失守；24日，日寇向宜昌两岸江防阵地进攻；25日，日寇在空军掩护下，发起全线攻击。

11师师长胡琏，是黄埔第四期学生。

恶战在即，胡琏令部下都留遗书。

他自己连夜修书五封，与家人作诀别。

安排好自己的后事后，5月27日正午，胡琏沐浴更衣，着一身崭新军服，率部属登上凤凰山巅，设案焚香，跪拜在苍天之下，庄严宣誓：

“陆军第十一师师长胡琏，谨以至诚昭告山川神灵：

我今率堂堂之师，保卫我祖宗坚苦经营，遗留吾人之土地。名正言顺，鬼伏神饮，决心至坚，誓死不渝。

汉贼不两立，古有明训；华夷须严辨，春秋存义。生为军人，死为军魂，后人视今，亦尤今人之视昔，吾何惴焉。今贼来犯，决予痛歼。力尽，以身殉之。然吾坚信，苍苍者天，必佑忠诚。吾人于血战之际，胜利即在握。此誓。”

28日，日寇后续部队约3000人进至石牌要塞外围曹家畈等地，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但精明的胡琏在日寇攻击前，已将部队化整为零，分散在石牌要塞附近的北斗冲、三官岩一带的山沟里和岩洞中。

日寇攻击开始，先是飞机蜂拥而至，用重磅炸弹和燃烧弹将要塞四周的山野炸得山崩地裂，烧得满山通红。

经过连续4个多小时的轰炸，日军以为中国守军已经溃散，便出动第34和第39师团的一部迂回到石牌要塞的侧后方发起冲锋。

哪里料到，埋伏在北斗冲、三官岩一带的11师主力有如神兵天降，瞬间将这1000多名日寇围困其中，很快将其全歼。

伤亡惨重的日寇继续向石牌外围增援。

5月29日，国军18师和11师部分兵力联合把守的八斗冲阵地，被敌人施放大量毒气而陷落。战况危急，第5师师长刘云瀚奉命将主力调至木桥溪继续阻击西进之敌。

30日，日寇出动飞机数十架，掩护4000多日军抢占木桥溪高地。一天的反复争夺，黄昏时分木桥溪阵地失守。国军第5师14团、15团及师直属营、连队退守至与13团阵地相联的太史桥与木桥溪北高地。

31日，在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孙连仲指挥下，国军与日寇展开生死决战。此战惨烈空前，日寇借助飞机大炮先进于我方的武器，一度得手。但在誓死守卫石牌的中国军队将士的勇猛反击下，最终徒有招架之功。

激战竟日，日寇担心退路被截，放弃了进攻准备后撤。国军则乘胜追击。

中、美空军借此机会，用飞机追击扫射逃窜的日军。峡江沿岸，日寇尸横累累，夺占石牌，图谋从三峡西进打到重庆的妄想就此破灭。

以下几个场景足以说明石牌保卫战的惨烈，战士们完全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在捍卫着脚下这块土地：

石牌保卫战外围战时，日军一度钻隙绕过石牌，冲到距三斗坪仅60里的伏牛山。胡琏立即命其属下将国旗插到最高峰，并严令守兵不得后退一步。他用电话告诫将士：“这一次一定要使日军领教中国军队的作战精神！”

5月29日，胡琏对团长们发令：“从明天起，我们将与敌人短兵相接。战至最后一个，将敌人枯骨埋葬于此，将我们的英名与血肉涂写在石牌的岩石上。”

南林坡阵地是日军主攻目标。守军第11师31团3营官兵奋勇抵抗，战至黄昏时分，敌军接连发起5次冲锋。右翼9连阵地首先被敌攻占，左翼8连阵地继而也被敌突破，连长阵亡。

然而，配有重机枪排和迫击炮排的第7连阵地始终坚守，并以猛烈的炮火向敌射击，予敌重创，阵前陈尸数百。

第二天黎明，日军又从左、中、右三方向7连夹攻，也被国军击退。日军对正面阵地屡攻不下，遂于上午9时出动飞机5 架，同时搬来直射钢炮数门，对7连阵地进行狂轰滥炸。周围树木被扫光，山堡被炸平。2排排长阵亡，迫击炮手全部牺牲，重机枪排也死亡惨重，技术兵幸存无几。

第三天，日军一部在飞机支持下，继续向7连阵地攻击，掩体和工事破坏殆尽，但该连余部仍顽强战斗，坚守阵地。5月31日，第7连奉命撤离南林坡时，全连仅剩下70多人，官兵伤亡达四分之三。

守卫天台观的暂34师一排战士，临危不惧，死守阵地，与敌顽强拚搏。日军屡攻不下。又调来飞机助战。我一排战士聚集在冬荆树下坚持战斗。飞机竟把冬荆树炸成秃桩，山头土翻几层。

然而勇士们视死如归，与敌肉搏，予敌重大杀伤，最后全部壮烈牺牲。

在曹家畈附近的高家岭上曾有3个小时听不到枪声，这不是双方停战，更不是休息，而是仗已经打到无法开枪的程度了，敌我两军扭作一团展开肉搏战，他们只能对拼刺刀…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规模最大的白刃战在这里展开。

血腥的白刃战之后后，共计一千五百名中国士兵永远地躺在了这片土地上。

攻击三角岩、四方湾之敌1000余人，为争夺制高点黔驴技穷，一度施放催泪瓦斯弹。国军无防化设备，用血肉之躯与敌相拼，竟奇迹般将敌歼灭殆尽。八斗方之争夺，是这次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敌寇每一寸土地之进展，必须付出同等血肉之代价。两军在弹丸之地反复冲杀，天昏地暗。全军浴血奋战，击毙日军近2000人，阵地前沿敌军尸体成堆。

王老师曾亲访石牌战场遗址，依旧看到隐蔽于山间的炮台遗址。在石牌的峭壁上，仍然留有当年刻下的“还我河山”“敌人的坟墓”等朱红大字。

在古镇后山上还有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浴血池”：毁弃的昔日阵亡将士墓园台基前方几十米外的杂草中，有一座干涸的水池，丈余见方，用巨石和水泥垒砌而成，池壁上，刻着“浴血池”三个字。

这是战死的将士们在被埋葬之前，最后一次沐浴更衣的地方。生者们把江水挑到山顶上，在这池子里为他们拭去遍身的血迹和泥土，为他们换上洗净的军衣。

这场决战，中国军队投入兵力15万人，日军投入10万兵力，日军伤亡兵力25718人，损失飞机45架，汽车75辆，船艇122艘；中国军队仅伤亡一万余人取得战争胜利。石牌保卫战的胜利，挫败了日军入峡西进攻打重庆的企图，是中华民族抗日战争的重大军事转折点。

石牌保卫战被西方军事家誉为“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的著名战役，也是值得被每个中国人所铭记的英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