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庆后家族“信托案”中的18亿美元从何而来？

界面新闻记者 | 赵晓娟 界面新闻编辑 | 牙韩翔

宗馥莉及其三个“弟妹”的“信托案”，令娃哈哈宗氏家族的海外资产浮出水面。

8月1日，香港高等法院披露的一份判决书显示中，原告宗继昌、宗婕莉和宗继盛认为，英属维京群岛（以下简称“BVI”）注册公司“Jian Hao Ventures Limited.（建浩创投有限公司）”于香港汇丰银行账户内约18亿美元的资产，是其父宗庆后计划给他们设立信托基金所用。

根据判决书，建浩创投在香港汇丰银行账户内的近18亿美元资产主要包括债券、其他固定收益资产及部分现金和定期存款。

而判决书中原告提供的文件显示，宗庆后计划设立的信托基金总额为21亿美元，每人7亿美元；但目前该账户内的资产还不足，这也是“信托案”的一个关键矛盾点。

宗氏家族的“信托案”还需等待杭州高等法院的进一步判决，香港高等法院仅决定先冻结纠纷资金。

而诉讼中目前存在的近18亿美元如何而来，且宗氏家族如何将其转移到境外，则是近日公众关注的要点之一。

事实上，这与娃哈哈以及宗庆后家族此前布局离岸公司相关，这些钱很有可能是娃哈哈相关业务的分红。

按照中国法律，企业境外分红主要遵循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关于股东权益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中关于税收的规定。

通常情况下，中国内地的中资公司能够通过“境内运营公司→香港控股公司→境外母公司”的股权架构，来实现盈利分红转移。

例如，宗庆后或宗馥莉通过BVI公司（如恒枫贸易），来控股境内实体公司（如宏胜饮料集团）。境内实体盈利后，境外公司则可获得分红，该分红在报批后汇出境外，再转入香港账户中。

界面新闻查询公开资料发现，与境内娃哈哈相关公司交织的离岸公司主要包含四个。

分别是注册在英属维京群岛的恒枫贸易有限公司、博山金贸易有限公司（Bountiful Gold Trading Limited），注册在非洲塞舌尔的盛佳集团（Best Max GroupLimited）以及注册在美属萨摩亚群岛的荣辉投资有限公司。

这些公司通常以娃哈哈境内子公司的股东身份出现。

例如，博山金贸易有限公司是红安娃哈哈食品有限公司、大理娃哈哈食品有限公司、杭州娃哈哈营养食品有限公司等几家公司的股东。盛佳集团则通过51%的持股，获得娃哈哈非常可乐饮料有限公司的控制权。

这些境外公司的股东或者董事，往往以宗庆后、施幼珍或者杜建英等娃哈哈创始人团队或者高管挂名，且部分境外公司的注册地址也出现共用的情况。

界面新闻通过公开资料查询发现，宏勝飲料（香港）有限公司、Purple Mystery Asset Management Ltd、PLATINUM NET LIMITED这几家公司均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公司地址在香港为同一地址。而“宏勝飲料香港”的唯一董事是施幼珍，即宗馥莉母亲。

除了娃哈的体系内遍布了诸多离岸公司之外，宏胜饮料也是如此。

宏胜饮料是宗馥莉全资控股的独立企业，与娃哈哈集团无直接股权关联，但作为其代工厂并存在大量业务合作。宏胜饮料则由是BVI注册的恒枫贸易全资控股，且恒枫贸易唯一股东为宗馥莉。

整体上看，无论是娃哈哈体系内，还是宏胜饮料体系内，都遍布着大量离岸公司。

而宗氏家族的境外股东分红也由此产生。

界面新闻查询公开资料发现，离岸公司所在地如英属维尔京群岛（BVI）通常具有较为优惠的税收政策，没有企业所得税或税率极低。为此，企业可以通过合理的关联交易，将部分利润转移至离岸公司，从而降低整体的税务成本。

此外，在BVI设立离岸公司，还有利于构建复杂且灵活的股权结构，方便企业进行股权激励、股权传承等安排。比如，娃哈哈通过恒枫贸易对宏胜饮料集团实现控股，在企业内部的股权分配和控制权转移方面，离岸公司就提供了更多的操作空间，有助于企业实现平稳的管理层交接和家族财富传承。

就一个宏胜饮料而言，公开信息显示，2022年净利润可达14.7亿元人民币。

界面新闻还看到一个明显的趋势是，宗庆后去世后，娃哈哈关联公司中的许多合资公司性质，已经从“中外合资”公司变为“外商投资”公司，区别是前者的分红则需要和境内股东分享。

一个例子是浙江启力投资有限公司。

浙江启力最初由宗庆后持股60%、职工持股会持股40%，它对外投资了19家涉及娃哈哈业务的子公司。2024年4月，宗庆后的股份全部由宗馥莉继承，界面新闻从天眼查变更记录查看到，2024年12月，职工持股会退出，浙江启力变为宗馥莉百分百持股，企业性质也从合资变为港澳台自然人独资。

除了分红之外，这种操作也可以让宗馥莉的控制力在变大，而杜建英和其子女的权利减弱。

如沈阳娃哈哈荣泰食品有限公司，它的控股股东曾为荣泰企业有限公司（也是一家BVI离岸公司），其余股东为境内公司，最初的管理人员包括宗庆后、杜建英。尽管杜建英2008年退出了娃哈哈经营管理，但一直在该公司担任董事角色；2022年12月，宗继昌、宗婕莉也进入了董事之列。

但在宗庆后逐渐交接之后，2024年6月，宗馥莉通过浙江启力投资进入该公司，并担任董事长一职，其他股东前后相继退出。此后，浙江启力投资与荣泰的控股比例为4:6，宗馥莉也将公司的该市场主体类型从“中外合资”变更为“外商投资”。

事实上，娃哈哈集团的大股东是杭州市上城区文商旅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46%。

由于娃哈哈集团大量的业务通过体外公司模式运作，且它们的股东有多为离岸公司，脱离于娃哈哈集团系统之外，宗氏家族因此也被质疑通过这种方式来实现利润转移。

对此，北京今是律师事务所主任吴萌告诉界面新闻，应该“理性看待利润流出”。

他说，所有外资公司都有利润汇出的情况。当中国国内经济形势向好时，外资公司会考虑用盈利扩大投资。目前中国对于外资企业和内资企业在税收，准入等方面渐渐拉平，很多外资公司用利润转增投资，或再投资，已经没以前那么多获利机会，因此，将利润汇出境外，是比较现实的选择。

另外，吴萌还认为，因为公司向股东分红是正常企业行为，目前中国的外汇管理制度对境内企业向境外股东分红，也没有更多限制，只要符合税收政策就行。所以，向境外股东分红就需要理性看待，不能单纯视为对国家或国民利益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