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的故事：打工人为何终会被自己工作的组织所遗忘？

张维迎说：多年来，我一直思考的一个问题是组织与个人的关系。我的一个基本结论是：每个人都可能被他曾经献身的组织遗忘，组织终究会使热爱它的人感到陌生。这就是俗话说的“人走茶凉”。一个人在位的时候，可能非常热爱他领导的组织，事业心很强，不计个人得失，全身心投入工作，把组织的事当自己的事，自己的事不当事。但一旦他卸任，这个组织对他就变得陌生，与他形同路人，甚至会成为他的对手，欲致他死地而后快。在非营利性组织，这几乎是一个定律。

这一现象引发两个有待回答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组织为什么会遗忘曾经为它做出重要贡献的人？或者说，为什么你曾经呕心沥血效力的组织会变得与你形同路人？第二个问题是：即便如此，为什么仍然总有人愿意为组织效力？

我接下去讲从系统的经济学角度去分析，主要是从行为经济学角度，看完，你应该不会骂公司和老板了，因为这是必然的！而老板也应该考虑下，自己是否跟得上组织的发展！

要从经济学角度理解 “组织终将遗忘贡献者” 及 “仍有人愿意为组织效力” 的现象，需回归组织的本质属性！即：组织是为降低交易成本而形成的 “契约集合”，其核心目标是存续与功能实现，而个体则是在成本 - 收益框架下追求自身效用最大化的决策主体，其与组织之间存在矛盾但统一的辩证关系！

一、组织为什么会遗忘曾经的贡献者？

从经济学视角看，“遗忘” 本质是组织为维持存续效率而进行的 “资源最优配置” 选择，而非主观恶意，简单说来：火箭助推器的意思，到了一定高度，适应不了就成为了组织的负担！

（1）组织的 “当期效用最大化” 目标，排斥对 “沉没成本” 的额外投入

组织的核心功能是通过协调内部资源（人力、资本、信息等）实现特定目标（企业追求利润，非营利组织追求使命落地）。从资源配置角度看，个体对组织的贡献属于 “沉没成本”， 一旦贡献完成，其价值已转化为组织的存续基础（如企业的市场地位、学校的声誉），但无法再通过 “记忆” 产生新的效用。

相反，维系对 “过往贡献者” 的关注（如持续的尊重、资源倾斜）需要消耗当期资源（如管理精力、制度成本），而这些资源若投入到当前目标（如培养新成员、优化流程）中，能产生更高的边际收益。因此，组织会本能地选择 “放弃沉没成本，聚焦当期效用”，表现为对过往贡献者的 “遗忘”。

（2）组织需通过 “去个人化” 降低依赖风险，强化系统稳定性

组织的存续依赖 “系统韧性”，即减少对特定个体的依赖，通过标准化制度、流程替代 “个人专用性资产”。

经济学中的 “资产专用性理论” 指出：个体在组织中积累的经验、关系、权威等属于 “专用性资产”，若组织过度依赖这类资产，会面临 “个体退出即功能瘫痪” 的风险（如创始人突然离世导致企业崩盘）。

因此，组织会通过制度设计（如标准化流程、分权体系、文化符号替代）逐步 “去个人化”，将个体贡献转化为 “组织能力”（而非绑定于个人），这种 “去个人化” 过程必然伴随对 “个体符号” 的淡化。

（3）组织内部的 “利益博弈”，倾向于弱化 “前任影响力”

组织是由当前成员构成的利益共同体，当前成员的效用（如权力、资源分配权）与 “前任贡献者的影响力” 可能存在冲突。

从 “权力经济学” 角度看，新的决策层为巩固自身权威，需要通过 “塑造新的组织叙事” 确立合法性，这种叙事往往更强调 “当前团队的努力”，而非 “前任的历史贡献”。因此，“遗忘前任” 本质是当前成员为最大化自身利益而进行的 “叙事重构”，是组织内部利益博弈的自然结果。

二、即便会被遗忘，为什么仍有人愿意为组织效力？

个体的选择始终遵循 “效用最大化” 原则 ，即使预期到未来可能被遗忘，只要当期或过程中的收益超过成本，个体就会选择投入。其核心逻辑在于 “组织提供的收益与个体的效用诉求高度匹配”！简单来说：牛马，不会因为明天草吃，而敢于放弃今天的收入！这也是打工人大部分情况一辈子都是打工人的原因！

（1）当期物质驱动

组织最直接的功能是为个体提供 “交换平台”：个体投入时间、精力，换取薪酬、职位、资源等显性回报。这些回报是 “即时兑现” 的，与 “未来是否被记忆” 无关。

员工为企业工作，核心诉求是工资、奖金、晋升机会；研究者加入高校，是为获取科研资源、职称待遇。即使知道未来会被遗忘，只要当期收益满足预期，个体就会理性选择投入 ，“被遗忘” 属于 “远期隐性成本”，而个体对远期成本的 “贴现率” 通常较高（更关注当下）。

（2）非物质效用的满足：使命认同与自我实现

经济学将 “自我价值实现” 纳入个体的 “效用函数”，这类收益虽不直接变现，但能带来强烈的心理满足。

也就是所谓的“成就感”、“使命感”满足！

（3）长期个人收益的沉淀

个体在为组织效力的过程中，会积累大量 “个人专用性资产”，如技能、人脉、声誉等。这些资产属于个体所有，与组织是否记得无关，却能长期为个体带来收益。

管理者在企业中积累的管理经验，学者在高校中形成的学术声誉，即使离开组织或被遗忘，这些资产仍能帮助个体在新的平台获得机会。

本质上，个体是在 “借组织平台投资自身”！ 组织只是 “个人成长的孵化器”，而非 “最终归宿”。因此，即使会被遗忘，个体仍愿意投入，因为核心收益（个人能力提升）已被自身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