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济南老知青,1974年8月份和同学们一起来到了距离济南近二百公里远的聊城地区的莘县,我们十二名济南知青被分派在徒骇河沿岸的张家集大队第四生产小队,大家临时住在了大队副业社的三间房子里,睡的是用谷草麦秸打的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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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西地区的8月份天气异常炎热,蚊蝇肆虐,好在我们都带了蚊帐和扇子(芭蕉扇和折叠纸扇),在院子里撑上蚊帐,夜间也能睡个好觉。帮我们做饭的是小队会计孙旭成的媳妇孙婶和她闺女孙玉环。
先不说孙婶,单说孙会计的闺女孙玉环。当年孙玉环十六岁,小学毕业,长得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同学们都说济南这么大的城市,恐怕都找不出像孙玉环这么漂亮的闺女。
别看孙玉环年龄比我们济南知青年龄还小,可她啥活都会干,能挑水会和面贴饼子,也会蒸窝头,洗菜切菜炖菜样样都行。说是孙婶帮我们做饭,其实她就是帮着打下手,挑水做饭全靠孙玉环。看孙玉环长这么好看还会做饭,我们知青都对她刮目相看。
当时队里没啥要紧的农活,地里的高粱谷子和玉米都刚锄完草追完肥,张队长就带领社员们给菜地浇水施肥,还安排一部分年轻社员在河边挖河泥积肥(用杂草河泥沤肥)。每天下午太阳老高就收工,回到居住的地方,孙婶娘俩还没做好晚饭,我们就拿着扇子在院子里乘凉,等着吃晚饭。
一次收工回来,我刚放下铁锨,只见孙玉环挑起水桶要去打水,我就笑着说:“我去挑水吧。”“你会摇辘轳吗?你知道水井在哪吗?”孙玉环笑着问我。
我用手摸了摸头皮,不好意思地说:“水井在哪我知道,只是我没摇过辘轳。”“那一起去吧,我教你摇辘轳。”孙玉环性格开朗大方,她不像生产队的其他闺女,扭扭捏捏的,我和同学们最喜欢孙玉环这样的性格。
第一次摇辘轳,给我吓得够呛,当我把满满一桶水摇到井口时,我却不能把水桶拎到井台上。幸亏孙玉环在旁边帮了一把,要不然的话,我都有可能掉到水井里去。
跟着孙玉环打了几趟水,我学会了摇辘轳,学会了挑水换肩,这些都是孙玉环教我的,我是第一个和孙玉环熟络起来的济南知青。
几名男同学们看孙玉环天天跟我有说有笑的,他们很羡慕也有几分嫉妒我,王成刚也要跟着孙玉环去学打水,孙玉环却指着我笑着对他说:“让他教你学习打水,他摇辘轳可在行哩。”王成刚感觉挺没面子的,他好几天给我甩脸子,说当时我要是不站在那显大个,孙玉环肯定能和他一起去挑水。其实,王成刚的本意不是学打水,他就是想跟孙玉环啦啦呱。
秋收开始的时候,孙婶娘俩就不帮我们做饭了,一是我们基本学会了做饭,二是秋收生产比较忙碌,孙婶和孙玉环也要下地参加生产劳动。收高粱割谷子都赶在了一起,天天起大早出工劳动,黑天才收工回家,累的腰酸背痛的。晚饭后还要到场院掐谷子(用镰刀或剪刀把谷穗从谷杆上弄下来),天天都干到十来点。
晚间在场院掐谷子是计件,一人二十小捆谷个子,谁先掐完谁先回家。我们知青干活慢,孙玉环掐完她的谷子就来帮我,帮我掐完谷子我俩再帮其他同学,反正不管谁掐得快慢,最后大家还是一起收工回家。
之后的生产劳动中,孙玉环没少帮助我,她也没少给我们知青送好吃的。农闲时节,孙玉环还经常帮我们做饭,帮我们刷锅洗碗。我们十二名知青除了王成刚对我和孙玉环有成见以外,其他同学都很感激孙玉环。
到了1976年春天,我们插队知青开始陆续招工进城,有回济南工作的,也有上调到公社或县里当干部的。那年初秋,王成刚被招工到济南钢厂工作,离开张家集那天,孙玉环突然来到我们知青点,给王成刚送来了几个煮鸡蛋还有几根黄瓜和几个洋柿子,黄瓜和洋柿子是她家院子里种的,让王成刚路上吃了好解渴,也就是当水喝。当时王成刚很感动,把自己那支心爱的钢笔送给了孙玉环,回城后还给孙玉环写了几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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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后,我被推荐为工农兵学员。回济南读书的时候,孙玉环送给了我一支钢笔,我以为是王成刚送给她的那支钢笔,孙玉环红着脸说:“赵亮哥,你要回济南上大学了,以后就见不着你了,我给你买了一支钢笔,留个念想。俺娘说你是个好小伙子,没有坏心眼,你们济南来的知青都不孬,就是这里留不住你们,你们早晚都得走……”
平时倒没觉得有啥,这要离开了,我突然有点舍不得了,特别是看到孙玉环那充满忧伤、美丽动人的脸,我心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回到济南,因为学习很紧张,我也就渐渐淡忘了张家集的乡亲们。可一看到孙玉环送给我的那支钢笔,我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难受失落一阵子。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水利局工作,紧接着又是结婚成家,渐渐也就淡忘了第二故乡的乡亲们,也淡忘了那个仙女一样的孙玉环小妹妹。
后来的一次同学聚会,我问王成刚:“成刚,当年人家孙玉环给你送鸡蛋送吃的,你也给人家送了钢笔,人家孙玉环那么喜欢你,你后来咋没和她结婚?”“其实,回城后我一直忘不掉她,也有过和她结婚的念头,可当时城乡差别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我父母都不同意我和农村姑娘结婚,我也就没再给孙玉环写过信。”王成刚不好意思地说出了实情。
退休后,王成刚找过我好几次,想和我一起回聊城看看乡亲们,看看孙玉环。我也有这个打算,只是退休后又返聘,济南虽然离聊城不远,可我们一直也没回去看看乡亲们,心里也挺愧疚的。
前段时间,王成刚的老母亲过九十大寿,我们当年一起下乡插队落户的同学都聚在了一起,我们约定回第二故乡看看,看看我们生活过的地方,看看那里的乡亲们,顺便看看我们一直念念不忘的孙玉环。
说走就走,2025年7月25日,也就是我们到聊城地区插队落户五十一周年的前夕,我们七名男同学驾驶两辆车来到了阔别已久的第二故乡。
时间过去了半个世纪,当年的英俊少年都成了白头翁,村里年纪大的父老乡亲也都相继去世了,一些年轻人我们根本就不认得。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当年下乡插队的村庄还是那个村庄,可村容村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得我们都快辨不出哪是哪了。乡亲还是那些乡亲,可乡亲们也苍老了容颜,有的已经记不起名字,唯有曾经一起劳作的日子谁都记忆犹新。
认出了我们是当年的济南知青,热情的乡亲们紧紧拉着我们的手不肯松开,寒暄的话没完没了,兴奋的泪眼婆娑,我们知青和乡亲们那一颗颗火热的心又重新交织在了一起。
还没等王成刚打听孙玉环的情况,只听有人喊:“振国奶奶来了,妇女主任来了……”原来,振国奶奶就是孙玉环,就是我们男同学念念不忘的那个貌若天仙的姑娘。
此一时彼一时,可能是岁月的侵蚀,也可能是操劳的缘故,这个当年最漂亮农村姑娘也发福了变老了,变成了乡亲们口中的婶子大娘。孙玉环脸上除了见到我们的喜悦,剩下的全是沧桑。
一番交谈,我们得知孙玉环二十一岁那年嫁给了村里的民办教师张吉旺,养育了一儿一女,二十六岁当了村里的妇女主任,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时隔这么多年,孙玉环还能叫出我们的名字,她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拉着我们的手久久不松开……
看着孙玉环满脸的沧桑和花白的头发,我心里五味杂陈,感慨万千。真是岁月无情啊,当年那个水灵灵一掐一汪水的漂亮闺女,竟然成了这般模样,我们大家的心里都像刀割一样难受!
是啊!岁月不饶人!苍老的不是孙玉环一个人,还有我们一起下乡插队的同学和乡亲们。假如要是没有这次相见,孙玉环在我们心中永远是那个最漂亮最漂亮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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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相见不如怀念,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所以才有了这句至理名言:所有遗憾,都是相见不如怀念。
岁月如梭,往事随风,知青岁月已渐行渐远,愿曾经的美好永留心间。
作者:草根作家(讲述人:赵亮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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