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愚之境(外一篇)
作者/张新贵
【作家/诗人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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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贵,陕西省商洛市人,普通市民,爱好文学创作,作品发表在《诗艺国际》等公众号平台平台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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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诗人作品】
愚之境(外一篇)
张新贵
暮色漫过竹简时,总想起宁武子的脸。那该是张怎样的面容?在有道之世,他目光如炬,朝堂上的策论掷地有声,像春溪破冰,每一滴都带着苏醒的锐度。同僚们效仿他的明达,将智慧拆解成策论的章法、应对的机变,以为握住了钥匙,便能打开同样的门。
可到了邦无道的年月,那双眼忽然就蒙了层雾。他在街市上与人争执米价,为了一文钱红了脸;朝堂上应对问话,常常答非所问,引得年轻的臣子窃笑。有人说他老糊涂了,有人叹他锋芒尽失,唯有孔夫子在两千年前的杏坛上,轻轻拈须道:“其愚不可及也。”
这“愚”原是层铠甲。在利刃环伺的暗夜里,明哲保身是最笨拙的智慧。他不做螳臂当车的勇者,也不做同流合污的乡愿,只将自己缩成一粒尘埃,在浊世的缝隙里呼吸。那些刻意显露的迟钝,是给猜忌者递去的定心丸;那些不合时宜的憨直,是为心中正道筑的护城河。
世人总爱追逐智者的光环,却难悟愚者的深潭。智慧可以学,是术;愚不可及,是道。就像寒梅在冬日里敛了芳华,不是枯萎,是把所有的力气都藏进根须,等一场春风。宁武子的“愚”,原是看透了时势的留白,是懂得在该退场时,把舞台让给喧嚣,自己退回寂静里,守着不灭的火种。
如今再读这则语录,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忽然明白,所谓愚不可及,不过是在乱世中,把清醒藏得比谁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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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 与
张新贵
陈国的风总带着些滞涩的潮气,黏在孔子的衣襟上,像化不开的乡愁。他站在异乡的暮色里,望着天边渐沉的雁群,忽然就低低唤了一声:“归与!归与!”
这声叹息里,藏着多少未竟的路。从鲁国出发时,车辙碾过的是“克己复礼”的热忱,行囊里装着的是经世济民的蓝图。可周游列国数载,见过太多宫墙内的猜忌,听过太多朝堂上的虚言,那些曾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撬动的世道,终究像指间的沙,越用力,漏得越快。
此刻涌上心头的,不是未竟的壮志,而是鲁国的那群少年。他们是初春的新竹,带着“狂简”的锐气,下笔时文思如涌,字里行间尽是未经雕琢的锋芒。或许他们的策论还嫌稚嫩,或许他们的志向尚显空泛,可那份蓬勃的生命力,恰是这沉沉世相里最明亮的光。
“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孔子轻轻摇头,眼里却漾着暖意。就像农人看着田埂上疯长的禾苗,担忧着如何修枝,更牵挂着能否护它们度过风雨。那些少年需要的,不是远方的道理,而是一双扶正的手,一把恰当的剪。在乱象丛生的世间,与其徒劳地与朽木相争,不如回到起点,将火种传给那些眼里有光的人。
归去吧。回到曲阜的杏坛,看少年们在晨光里诵读,听他们争论“仁”与“礼”的真意。不必急于让他们成为栋梁,先让那些赤诚的文字,在时光里慢慢沉淀出筋骨。所谓传承,原不是将自己的脚印刻进石碑,而是让后来者的脚步,能踏在更坚实的土地上。
暮色渐浓,陈国的风似乎也柔和了些。孔子转身望向车驾的方向,那声“归与”,早已越过山川,落在了故乡的青石板上,成了无数个清晨里,少年们朗朗的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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