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邓星明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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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发布于《九江日报·长江周刊》2025年7月20日,总第1035期,经作者授权转发。因篇幅限制,《九江日报·长江周刊》做了一定的删减,以下为邓教授在“美篇”上发表的原文。
原文较长,故分上下两篇发布。
2018年是九江知青下放茅山头50周年,俞小屏提议举办“茅山头下放50周年联谊会”,得到茅山老知青的热烈响应,大家奔走相告,联络茅友,积极筹备。
2018年8月5日,50年前下放茅山头的老知青们,从祖国四面八方赶往九江,甚至还有从北京、广东、云南、上海、天津等远道赶来参加的。联谊会在翠竹山庄举行。报名参加的有246人,聚会开得隆重热烈,当年知青领导、带队干部、老农代表纷纷登台讲话,回忆知青生活,表达美好祝愿。
期间举办了一场高水平文艺演出,全是当年茅山知青登台表演,获得大家一致好评。
由于这次联谊会,不禁勾起半个世纪前的回忆,我把这些碎片回忆记录下来,形成如下文字。
1968年8月28日,九江各中学几千人下放茅山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刚下放茅山头,我被分配到五连(螺丝墩),按照当时的要求,每天6点起床,要“早敬”,如迟到或不虔诚,随时可能被揪出来批斗,然后列队操练跑步。
吃完早饭后,由老农带领下地劳作,我们这批城市长大的孩子,最大的20岁,最小的只有16岁,猛然像农民一样头顶烈日,脚踏黄土的劳作,谁能吃得消!但谁也不敢叫苦,许多女孩子只能晚上偷偷地在被窝里哭泣……
当时,螺丝墩有位教导员,一个带队干部,忠实地执行“阶级斗争为纲”路线,手上握有批斗大权,他看不惯的人,随时能拉出来批斗。那时间,这批知青再苦再累,也不敢吭声。
螺丝墩肥料不足,必须到九江城里去找粪便,两人一辆粪车,到城里去拉粪,半天时间拉回就可以完成工作量。后来大家都喜欢去“拖粪”,因为出外拖粪相对自由,可以逃脱教导员监督的视线,纷纷讨好队长派上拖粪的活儿。
拖粪的活计好景不长,因为各连都缺肥料,都去九江城区拖粪,造成城区厕所粪便的紧张,以致各连各队展开了一场“抢粪大战”,知青之间为抢粪时而冲突。现在听来十分好笑,当时却是活生生的现实
下放一个多月之后,知青们渐渐明白了自己就是一个农民了,当地老农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晚饭之后,我们几个知青好友,坐在八里湖大堤上,遥望着十里河对岸的九江城区,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市及熙熙攘攘的市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我们这批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对九江城司空见惯,不以为然。如今突然羡慕起城里人了。我们的户口已由城市转为农村。这是一个天壤之别的转变啊!几个知根知底的同学纷纷发出感叹:
“以前天天在城里,觉得无聊,现在突然怀恋起过去的日子”。
“哎,我们还能回去吗”?
“从城里户口转到茅山头很容易,再转回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还想回去,别做梦了!准备当一辈子农民吧!”
在“狠抓阶级斗争”的氛围里,螺丝墩的那段生活十分压抑,每天都在苦闷彷徨、提心吊胆中度日如年。
我大慨在螺丝墩呆了几个月,总场传来消息,调我到离总场最近的七连,目的是组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
文革期间,九江学生造反派有两个司令部:一个红卫兵造反司令部,简称“红造司”,一个井冈山红卫兵造反司令部,简称“井红司”。这本是两个对立的造反派系,时有冲突发生。两个“司令部”各有一支文艺宣传队,在九江均小有名气。
总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主要人员是“红造司宣传队”与“井红司宣传队”下放茅山头的成员。“红造司宣传队”有徐建南(已故)、罗艺锋、蔡洪涛、张伟明、陈立行、王子平、钱亦安、周青秋、郑邑生、周金水、魏丽珍、邓星明等12人。“井红司宣传队”有余德元(已故)、徐柏荣、舒梅仙等3人。
大家见面,感慨万千。两个对立派系的人,现在同时下放茅山头。大有“同是天下沦落人”,“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感觉。
茅山头宣传队是个动态集体,进出频繁。我在宣传队时,记得有杨灿谱、徐治基、王先德、丁五保、雷国珍、张镇荣、王俐俐、郑妹妹、韩坤生、陈世惠、匡小春、黄问芳、何华荣、张宗光、李强球、商小林、彭祖彭(已故)、陈桂娥(已故)等人,组成了实力强大的“向阳垦殖场宣传队”。
宣传队成员都是有点文艺特长的知青,政治氛围比螺丝墩宽松多了,带队干部和霭可亲,我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集体。
后来,陆续从茅山头宣传队走进专业剧团的有10人,这支队伍里后来有人担任领导干部、大学教授、公司老总。大多数成为各单位的文艺骨干。值得一提的是罗艺锋,当上了西安音乐学院副院长,是全国罕见的没有念过大学而担任大学校长的人。
茅山头宣传队由于实力雄厚,青春年少,充满生气和活力,很快打出了名气。九江有重大庆祝活动,及各单位成立“革命委员会”,纷纷邀请“茅山头宣传队”演出。
当时向阳垦殖场没有客车,我们出外演出坐的最好的汽车就是解放牌大货车。解放牌货车出外拉货,就派拖拉机过来,有时拖拉机刚拖牛粪,清洗不干净。我们就上去了,身上沾了不少牛粪味。到演出场所,还没进会场,观众远远地就闻到牛粪味,纷纷说:“茅山头的来了!茅山头的来了!……”
我们听见这些议论,也不吭声。等上了台,聚光灯一亮,音乐一响,节目顿时吸观众目光。如表演唱《向阳姑娘就是强》,舞蹈《美丽的壮景》,笛子独奏《苗岭的早晨》,群口词《战天斗地英雄汉》,独唱《沁园春 雪》等,都是群众喜爱的节目。
宣传队开场式,周青秋和舒梅仙这两位学过武功的人,从幕内疾步冲上台,一连几个“鹞子”,最后一个劈叉亮相,就能赢来一阵掌声。宣传队每次演出都能赢来满堂彩。观众掌声既昰对茅山头宣传队节目的赞美,也有对这批知青农民的同情与支持。
宣传队到市里演出,总场派车送去,但从不派车接回。当年没有公交车,只有走回来。从市人民剧院,经过向阳闸,沿“干道”走到总场约有十几里地。手里还要拿乐器,道具,锣鼓、服装等物件,当时大家年轻,也习以为常。
茅山头“干道”,没有路灯,完全是摸索前行。开始没经验,雨后天晴,往亮处走,会踩到了一脚水;后来才知道,要往黑处走,才是干地。回到总场,一般要12点左右。饥肠辘辘,少不了要到果园散散步,解决一下饥饿问题……
下放茅山头,正值“文革”期间,经过那段岁月的人都知道,伟大领袖的讲话一发布,全国都要动起来,要以最快速度传达“最高指示”。宣传队首当其中,晚上抢排节目,第二天要上大街下基层去演出,当时这是最大的政治任务,任何人不敢怠慢,如对宣传“最高指示”消极怠工者,轻者追查思想动机,重者可能会打成现行反革命。
茅山头宣传队没有排练场地,食堂饭厅是最好的排练场所。有一次,为抢排节目,我们5个男演员排练《群口词》,我在第二个位置,张伟民在第四个位置。群口词是“文革”时髦的一种表演形式。一人说一句,也有集体合说。排练非常不顺利,进展很慢。排着排着,轮到我和张伟民表演时,声音颤抖,语不连贯,还常常忘词。大家都很奇怪:“你们怎么啦?平时口齿伶俐,今天见鬼了!”记得杨灿谱无意碰到我的手臂,吃惊道:“哎呀,手怎么这样烫呀?是不是发烧?”排练这才停止下来。大家七手八脚把我俩送到医务室,梅医生一量体温,我是39.5度,张伟民是40度。诊断为疟疾,俗称“打摆子”。听见医生的诊断,我顿时瘫倒,浑身没力气,回到宿舍,盖几床棉被都冷……现在回想,发烧到39度40度,还在坚持排练,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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