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均引用权威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文献来源及截图,请知悉。
光绪年间,广东广宁县,一个叫杜凤治的知县坐在县衙西厅,提笔记录下了一天的事。上午调解了两户人家的耕牛啃稻案,下午接待了典史送来的腊鸭和绍酒,晚上还得再想办法弥补三成的赋税缺口。
这不是小说,也不是评书,这是他写在日记里的生活,那一年,他四十二岁,当官十七年,日记写得密密麻麻,连吃了几碗饭、谁送了什么土特产、哪个佃户偷了鸡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本日记后来流传下来,名为《望凫行馆宦粤日记》,是现存最完整的州县官日记之一。没有惊天动地的冤案,也没有怒斥豪绅的清官戏码,有的只是鸡毛蒜皮和人情世故。
县太爷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
案子不难判,难的是四面做人
县衙的大堂不是断案的地方,是讲和的地方。这是杜凤治在日记里自己说的。
他判案的方式,八成靠“劝”,两成才动“律”。
就拿那个提起的“耕牛啃稻案”来说,那是光绪初年的事,一个叫陈某的农户,家里牛跑进了乡绅李某的地里,把半亩秧苗啃了个精光。
按《大清律例》,赔银是跑不掉的,可问题来了,李某是县学廪生,陈某种的地又是知府亲戚的。
你说怎么办?
杜凤治没照律赔银,也没偏袒谁,他让陈某磕三个响头,赔一斗米,请族老吃顿酒,这事就算结了。
按现在人的眼光,这像是在演古装剧,但在当时,他用这种调解式判案是常态。他在日记里写得很清楚:“赔银,牛得卖了,春耕就耽搁,不赔,李某在士林里抬不起头。”
所以他折中,他清楚哪里是底线,哪里可以周旋。
还有一次,两名偷鸡贼被捕,按律得打三十大板,流放三千里,但查了一番,发现其中一个是秀才的佃户,怎么办?他改判为苦役三个月,然后在日记里自嘲一句:“本衙非公堂,乃茶馆也。”
法律在晚清的县衙里,排在“人情”之后,谁能请动秀才?谁背后有人?谁是孤民?判案不是看律法,这是在看人脉。
杜凤治的“断案哲学”其实很简单,“有背景的,劝得动就劝,没背景的,照律来。”然而,现实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风格,是整个晚清县官的生存法则。
应酬不是吃饭,是一场场考验
你以为当县太爷最难的是断案?不,最难的是应酬,杜凤治的日记里,应酬占了整整一半。
每年知府要来两次,每次来,县衙就像过年一样,提前半个月打扫、安排宴席、准备红包。红包要分等级,师爷四两、跟班两两、轿夫一串铜钱。
谁多了谁少了,谁忘发了,谁份量轻了,第二天就能传出话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花费有多重,他也不是没想过省点,但他在日记里写得清楚:“人情不投,事事皆难。”
有一年,广东巡抚瑞麟来视察,他特意设了五桌宴席,鱼翅、燕窝、甜烧肉都上了,总共花了28两银子,知道这是什么水平吗?
28两银子,是一个农户一年的收入,而这顿饭,吃完了,谁也没记住菜有多好吃,只记得杜凤治“还算懂事”。
收礼更是门学问,正月初二,典史送来腊鸭和绍酒,他收了,三月十五,盐商送绸缎求免查盐引,他退了绸缎,回了把扇子。
八月中秋,乡绅送月饼和五十两银子,他把银子退了,月饼分给了衙役。他给自己定了规矩:“现银不收,土产可收,需回礼。”
这是底线,也是不让人抓辫子的方式。
可底线有时候也得被踩一脚,有一年,知府修官署,点名让他“捐俸”,他明知道是摊派,也只能乖乖拿出100两银子,要知道,他一年的俸禄才45两。
他在日记里写了一句:“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捐就是找罪受。”,应酬不是吃吃喝喝,是一场场不能输的人情战。
催税是刀尖上跳舞
催税,是杜凤治最头疼的事。
1868年秋,广宁县赋税缺口三成,为什么?因为上头定得太高,下面收不上来。老百姓不是不想交,是交不起,地丁银、漕粮、杂捐一层层加码,最后压到田里,田就不长粮了。
他怎么办?对富户,“软磨硬劝”,话里话外带威胁,对贫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自掏腰包补缺口。
他在一次催税中自垫了15两银子,也不是因为他多好心,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让这个缺口报上去,自己就得吃处分。
更有趣的是,有个秀才带头抗税,他不敢动刑,怕惹事,就设宴请人,摆上几碟小菜,劝得对方“自愿”缴税。
这不是搞笑,这是现实,县太爷不敢对士绅动手,只能靠嘴皮子。他在禀帖里写“已收九成”,实际只收了七成,他在日记里写:“如实上报,必遭申斥,先混过眼前再说。”
真正的“政务”不到百天,其余都是杂事
你以为县太爷每天都在批奏案、断命案?至少在杜凤治这儿不是的,杜凤治说得明白:“一年正经办公不到百天。”
剩下的时间用来干嘛?调解邻里晒谷吵架、祠堂祭祖的顺序争执、猪拱了菜园的小案,还有婆媳互骂。
有一次,两婆媳吵了三天,他也跟着耗了三天,最后让儿子每月给母亲添两斤肉,这案子才算完。
两斤肉,几十文钱,三天时间,一个知县的时间。
还有呢?知府嫁女,他要送礼,学官做寿,他要捧场,省里修桥,他要“捐俸”。就说这算公务吗?他自己都说:“一年时间都用在应付人情上了。”
1880年,杜凤治卸任,他写下最后一条日记:“十四年,经手案件三百余起,垫银二百一十三两,收礼二百余次。”
但到了他离开广东那年,他带着四十口大箱子,雇了三艘货船,从珠江一路回到杭州,箱里除了衣物书籍,还有十多锭官银、景德镇细瓷、镶玉如意。
他的老家会稽县,忽然多了百来亩水田、三进宅院,还有仆役七八个,你说他是贪官吗?不是,他没抢地、没杀人、没冤案。
但你说他清廉吗?也不是,靠45两年俸,攒不出几千两家当。其实,他是晚清县官中最典型的一种,踩着潜规则捞点好处,守着底线不越雷池。他只是当时晚清官场中的“中间群体”的一个缩影罢了,是那个时代较为普遍的官场状况罢了。
信息来源:
访谈︱邱捷:州县官杜凤治日记中的晚清官场 2021-08-09 10:16 来源:澎湃新闻 ∙ 私家历史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