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小说里的镇江：一尊酒尽青山暮，千里书回碧树秋

《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绣像

各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文学“风向标”，其所达到的高度，后人往往无法企及，譬如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两代的文学“风向标”，自然属明清小说无疑。

我与明清小说结缘，要追溯到小学时代。那时候买回一套《封神演义》，尽管读起来感觉文乎文乎的，颇为费力，但还是饶有兴致地读了下来。后来念中学，通读了“三国”“水浒”“西游”“红楼”等很多古典名著，对明清小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这种兴趣，直接影响到我此后的购书和阅读方向。

这么多年来，我对明清小说文本文献的收集，可谓倾尽全力。不仅购齐了中华书局《古本小说丛刊》、上海古籍出版社《古本小说集成》、江西人民出版社《中国近代小说大系》、巴蜀书社《明代小说辑刊》、人民文学出版社《红楼梦古抄本丛刊》、江苏古籍出版社《中国话本大系》、书目文献出版社《北京图书馆藏珍本小说丛刊》等大部头，而且通过各种渠道，购买、复印了很多未见出版、甚至未见小说书目著录的珍稀本小说。正是获得了大量的小说文本文献，才使我写作这组“明清小说与镇江”小文，有了充分的材料支撑。

明清小说资料最丰富的地方，无疑是各大城市的图书馆。遗憾的是，目前很多图书馆都是“敝帚自珍”，不能做到图书资料社会共享。例如北方一所大学的图书馆藏有晚清小说《后庭花》，这是和镇江颇有渊源的一部小说，从来未见出版过。我曾试着联系这所大学的图书馆管理人员，希望能够复印这部小说。管理人员直接表示，这是该馆馆藏的孤本小说，别说复印全部小说，哪怕是想复印部分章节也不允许。无奈之下，我辗转找到一位在该大学读研的明清小说爱好者，请他利用课余时间，到该馆借阅该小说，逐回抄录。最终这位抄录者在管理员的严格监视和自己的百般请求之下，总算利用一月有余的时间，勉勉强强将这部小说抄录到手。

在这方面，上海图书馆的做法值得称扬。《警察怪现状》是和镇江有关的另一部晚清小说，刊登在《扬子江白话报》上。我获知上海图书馆藏有《扬子江白话报》前两期的消息后，随即和该馆联系，花了一些复印费和古籍保护费，顺利地复印到了这份宝贵的资料。此外，我还从该馆复印了《湘军平逆传》《闺中剑》等小说。

除了收集、复印小说文本文献资料，近年来我还颇为悉心购藏旧刻本小说。细细算来，目前我收集到的明清木刻本、石印本小说，已有五十余部近两百册，其中包括《现世之天堂地狱》《禁烟伟人林则徐》《风流分尸案》《七星六煞征南传》等各家书目著录为“未见”或是未见著录的小说，以及《唐宫春武则天》《赵五娘》《滑头吊膀子》等一批珍稀小说。

似乎只是一转眼，“明清小说与镇江”系列小文已在报章刊载整整两年。此时此刻收笔之际，不免颇多感触。其实写作这组小文的过程，于我来说，也是一个不断学习和提高的过程。例如不久前在明代小说《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第二十一回中，我发现提到了一段有关唐僧出身的文字，虽然很简短，但颇可重视：

唐太宗准奏，大张皇榜，召集天下僧人。果真的就有一个僧人，俗姓陈，金山寺长老拾得的，留养成人，法名光蕊，有德有行，竟往长安揭了皇榜，面见太宗。太宗大喜，封为御弟，赐名玄奘，带了三个徒弟，一个是齐天大圣，一个是徜来僧，一个是朱八戒，师徒们前往西天取经。

有关唐僧出身的文字，明代《西游记》刊本中没有，直至清初刻本《西游证道书》中才被提及。去年在撰写《一段讲述唐僧出身的“公案文字”》一文时，我只知道明代朱鼎臣《唐三藏西游释厄传》提到了唐僧出身的故事。这次在《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里发现的这段文字，至少说明，有关唐僧出身的故事在明代已广为流传，趋于定型。《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里的这段文字，不会是因袭《西游记》小说而来，因为提及的唐僧的两个徒弟徜来僧和朱八戒，明显与《西游记》不合，这里留下的应该是“西游”故事辗转流传中的印迹。

明清小说与镇江，这注定是一个说不完的话题。如果这组文章能够从明清小说这个独特的视角，对地方文史研究略尽绵薄之力，我愿足矣。在这两年间，很多师友给了我不少鼓励和支持，有的更是直接给了很多意见和帮助，在此一并表示谢意。一尊酒尽青山暮，千里书回碧树秋。两年寒暑，甘苦自知。搁笔凝思，宁不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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