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
生产队的夜，黑得实诚，却比现在的灯海还热闹。
太阳刚落，土坯垒的记工棚就挤满人。
烟味混着汗味，在漏风的墙缝里打转。记账老头戴老花镜，笔尖在本子上划拉。"王老五，今天干啥？
"老头扯嗓子喊。"跟车拉粪，满工！
"王老五磕着烟袋应。
女人们坐汽灯旁纳鞋底，影子投墙像皮影。张家婶子补嫁衣，针脚密得能数清。
李家嫂子补旧鞋，千层底里藏着娃的笑。孩子们钻人腿缝，捡烟头又被骂着跑开。
记完工分不愿散，从麦长势唠到猪下崽。荤话一蹦，女人们骂"不要脸"，眼里却带笑。
最盼邻村放电影，比过年还让人上心。
冬天夜冷得钻骨头，揣红薯啃得"咯吱"响。十几里土路，摔几跤也顾不上拍棉袄泥。晒谷场早挤满人，老幼占前排，小伙站后排。
银幕是老槐树上的白布，风一吹晃得人眼晕。
《地道战》放三遍，枪声一响全场屏住气。发电机坏了也不走，黑灯里吹哨、摸火抽烟。
等俩钟头修好机，欢呼比电影冲锋号还响。没电影的夜，牲口棚成了男人的"俱乐部"。草料堆软乎，瘸腿饲养员肚子全是故事。
《杨家将》从杨继业讲到穆桂英，唾沫横飞。
老黄牛都抬头听，小伙子挤眉弄眼问"后来"。
大队部开会更闹，柴火"呼呼"舔着锅底。队长念报纸没人听，推搡笑骂混着烟飘远。小孩钻草垛，摸玉米粒子含嘴里甜半天。
扫盲班的煤油灯，是村里最亮的光。老师教"天、地、人"，姑娘学得比灯芯还认真。母亲们不识字，凑灯下拉家常纳鞋底。
一件棉袄老大穿完老二穿，补丁摞补丁。老三鞋断底，娘烤镰刀粘块旧皮，又穿一冬。那会儿没避孕，天一黑上床就"捣鼓"出娃。
谁家不有四五个？
大的带小的，光脚跑土院。衣裳破了补，饭不够分，倒也没饿死的。现在夜亮得很，路灯、车灯、手机屏赶跑了黑。
站阳台看对面亮窗，倒像隔着千山万水。老三常想起：汽灯的光、烟袋的味、草堆的笑。那时穷，可穷日子里的人情，浓得像熬整夜的粥。
烫嘴，却暖心。你家老人可讲过这些夜？
评论区唠唠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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