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这地儿,说起来挺怪。一边写的是汉字,一边喊的是反华;一边拜孔子修文庙,一边教科书全删汉字。千年郡县、百年朝贡、几十年援助,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你说它亲?动不动拔刀。你说它远?骨子里全是中式章法。这“一条心”,他们就是不往你这儿靠。
“咱是一家人”的那千年,到底是谁说的?
公元前111年,西汉元鼎六年,汉武帝调动十万兵力攻下南越国,设立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从此中国对越南北部展开长达千年的郡县治理。
这一统治延续至939年后晋天福四年,吴权击败南汉水军,称王建国,自此脱离中原王朝控制。时间整整八百年,若从前秦驳越时代算起,影响超过千年。
但越南人怎么看这段历史?别急,他们自有一套写法。
陈朝史官接手修史时,用的是“列传体”,每一个郡县时代的总督、县令、训导,照样记入史书,只是都归在“外人”一栏。
他们把那些年称为“北属时期”,但并不否定治理本身,只是不断提醒:这些人管得好是本事,管得差可不怪我。
后黎朝上来后,写史法子换了,不再光列人名,而是立纪年、设本纪,正式把“越南王”的身份写进时间轴。
从黎圣宗起,每一任君主都立正统纪年,与中原王朝对表运行。这一动作,把“我也是天下中心”的意思摆上了明面。
再到阮朝,手法干脆利落:把“正统”两个字,从整个史书目录里删掉。他们既不承认自己延续中国皇统,也不直接否认历史存在,而是用“重修”取代“继承”,让史书跳开血缘,直接讲“新命”。
但无论是删、改、换,他们的写法全都用中国史学体例:纪传体、春秋笔法、尊王攘夷,全是汉制套路。你说他们反?他们写得比谁都规矩。你说他们服?他们处处不提“正统”。
这就是越南的历史操作:接受治理,但拒绝归类;用了你一千年制度,却不叫你一声“祖宗”。
原因很现实。他们长期生活在华夏文化浸润区,却缺乏政治主导权。权力不在手上,文化在身上,认同就开始撕扯。
越南的史家,一边翻着《史记》《汉书》,一边琢磨怎么才能讲出“我们也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版本。于是,他们把汉代郡县时代称作“外政之政”,把“我土之民”立为传主主线。
在制度上他们很清楚:是你治理了我。但在文化认知里,他们必须建一个“先有越南后有朝代”的逻辑链条。
他们做不到推翻中国历史的影响,但他们用文法让自己变得“特殊”,也就是“我虽然用你制度,但我不是你那套正统”。
所以千年之后,他们回头说这段历史,不用“归附”,而用“被属”;不用“接续”,而用“独立”。
他们没说咱不是一家人,但一直没承认“你是家长”。用你姓氏做牌匾,自己却另立门派。
可这事儿,越演越足,还真不是只在史书里玩字眼,后边他们连来中国的路线都换了——不走朝贡,专走“如东”。
朝贡送礼是假,学你才是真!
从1809年起,越南阮朝开始搞一项新制度,名义上说是出使中国,实际不走陆路、不穿朝服、不请封号,连“朝贡”俩字都没提,全叫“如东公务”。
这“如东”可不是礼貌话,而是专指“向东行船”。出发地是顺化、会安,方向明确,目标直奔广东沿海。
那时候的阮朝,刚从西山起义中稳住脚,皇帝嘉隆确立统治,还没腾出手去和清朝玩封号游戏。但又不能真撇清中国。怎么办?路线改了,称呼换了,礼仪弱化,内容加码。
1810年,一支“如东公务”船队从岘港启程,到达广州,沿途不鸣礼炮、不挂朝旗,只递文书说:来取书、买铜、问技艺。
清朝地方官一看,这批人不像来称臣的,倒像是来采购的。上报总督后,中央没动,地方自定“以通商接待”。
1838年,“如东公务”第一次写入越南文献,成为官方制度词汇。此时阮朝已稳定二十余年,全国设郡县、修科举、开书局,都是汉制原样照搬。可外交上偏不说“进表”,只讲“公务”。
为什么?
因为他们心里门儿清:越南虽小,但这时候不想再叫“藩属”。用你东西、走你码头,但不能让你再给我盖章。
他们不来朝贡,反倒在海上干起“自学成才”。这一时期,“如东公务”分三个重点任务:
第一是学技术。买地图、买航海仪、买冶铁工具,全都指名“中国产”。
第二是取书籍。优先采购四书五经、律例典章,还有算术、天文、兵法。
第三是拉人脉。通过地方官拜访、私下赠礼,建立“非朝贡型”外交关系。
1809年至1851年,是“如东公务”高峰期。二十多年里,越南船只频繁靠岸广东、福建,最多时年达六次,几乎比朝贡频率还高。
可整个清廷始终没给它正名。因为这事儿不归礼部,是边防事务。
他们来得勤、学得细,却总不说自己是“学生”。说是公务,实则是“偷师”。但这“偷”,偷得明堂正道,也偷得心安理得。
到了1863年,法国人已经深入越南,阮朝更急了,派出的“如东公务”不再带贡品,改带问题清单——怎么抗击西洋火炮?怎么炼大口径枪?怎么治理洋商?
这个阶段,“公务”成了“问计”。越南从来没这么虚心过,对中国那是真学真问。
但转身回国,学成之后,他们第一件事是改自家礼仪:穿长衫不用右襟了;科举取消对《五经》的强制背诵;小学课本删掉三字经和百家姓。
你以为他们想脱?其实是想换一个“自己的汉”。
他们既不想全盘西化,也不愿继续被看作中国附庸。他们要的是“脱依附的汉化”。
这种汉化很现实——字还是那套字,礼还是那种礼,制度还是那种制度。可解释权换人拿了。
他们要做的是“搬走你祖宗,但留下你祖训”。
所以你说“如东公务”到底是什么?是越南主动送礼?是偷师学艺?是曲线求援?三样都有。
但它本质是一次战略定位实验——他们要把中国变成样板,而不是主宰。
可惜天不遂人愿。刚学完,就碰上列强上门,战火一开,身份更乱。
他们这场“学你”的旅程刚拉开帷幕,下一秒却开始全面“去你”。
一面念孔子,一面防中国?
1975年越南统一,本是喜事。但没过几年,边境摩擦不断升温,南方刚平,北方又紧。打完法国打美国,越南却开始处处提防起中国。
可就在不久前,越南还把中国当“同志加兄弟”。抗法时期,中国提供兵器、训练军官、输出情报,越南党内“北方经验”被奉为标准。到了抗美战争,中国累计出动援越人员超32万人次,援助物资超百亿元,越军坦率承认:“我们许多战术战法来自中国。”
越南并非不记恩。但到了70年代后,他们的敌友划线方式变了。
1979年,中越边界冲突爆发。战后越南政坛全面清算“亲中派”,中越关系从高峰跌到谷底。
这场冲突背后,是两件大事在暗中推:一是越南要在中苏之间自立门户,二是越南对柬埔寨问题上采取强硬路线,触犯中国底线。
于是政策风向大变。越南教育部下令调整教科书,“去除中原帝制思想”,小学不再教授汉字,历史课淡化朝贡、中原正统等内容。
1980年代,越南街头的孔庙冷清,儒学讲堂关闭,孔子像被搬进仓库。曾被尊为“万世师表”的圣人,突然成了“文化入侵”的符号。
但纸包不住火,文化也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断。
到了1990年代,越南发现,跟中国冷到底并不可行。经济上中国是最大邻国,政治上中国进入全球议程。
于是他们悄悄地,把汉语教学从“禁区”变成“资源”。大学开设汉语系,旅游产业需要中文导游,粤商界要求熟练中文的翻译。
街头的中药铺恢复招牌,文庙重新维修。
他们嘴上不讲孔子,嘴下却背着《论语》。“亲中”变成了敏感词,但“学中”变成了热门课。
这种“防你又靠你”的模式,在越南外交中被称作“竹竿战略”——有弹性、能摆动、根扎土里,但永远不靠一边倒。
说到底,越南的去华,并不等于反汉;他们的汉化,也从不是归附。
他们走得近,是因为需要;他们推得远,是因为想独立。这不是文化选择,是政治权衡。
你让他再拜祖宗,他不愿。你让他扔掉家谱,他也舍不得。
所以越南一面念孔子,一面防中国,背后不是分裂,是打算盘。算盘打得清楚了,脸就得做成两张:里头认你一套,外头摆出一套。
这样看,那句“为何越南不一条心”就有答案了——因为这颗心,从一开始,就不是按你的钟摆来跳的。
参考资料:
地方意识、王朝认同与正统观念--越南古代史家对其“郡县时代”的历史书写古代文明.2025年4月
贡道之外:越南阮氏政权“如东公务“的演变及特点 世界历史,2024年第6期
越南疍民身份的历史变迁 海洋文化研究(第4辑).出版时间不详
越南中国观的发展演变研究 中国知网.2016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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