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点调查|倒贴钱也没人愿意收，旧家具家电为何“无处可去”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于泊升 见习记者 冯子芯

每当提起处理旧家具家电，济南佛山苑社区居民吕女士就直摇头：“之前家里有大家具要处理，我倒贴钱，装一车给一车的钱。”这样的无奈，在济南的街头巷尾并非孤例。当以旧换新的热潮席卷而来时，不少济南居民却为一张旧沙发、一台报废空调的去向犯愁。这些大件家具家电，正成为城市回收体系里的“老大难”。

倒贴钱也难处理

旧家具家电成难甩之痛

7月29日，佛山苑社区的吕女士看着扔在楼下的旧家具直皱眉头。一人多高的拆解木板、海绵外翻的破沙发、发黄发黑的床垫……这些被“抛弃”的旧家具家电“无人问津”，成了社区的隐藏“疤痕”。

对于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吕女士只能以“无奈之举”来概括。“但凡旧家具家电好处理，也不至于随处丢弃。”吕女士告诉记者，旧家具家电的处理是居民生活的新“痛点”，如果成色不好，大件家具只能打电话叫废品回收人员拉走，不仅没有收入，还要倒贴钱。“装一车就要给一车的费用。”吕女士说。

同住佛山苑的张女士也有类似困扰，她所在单元楼的楼道里，至今还摆放着上一任租客留下的鞋柜。“原租客不愿承担回收费用，就把鞋柜留在了楼道拐角，有时候路过很容易磕碰。”

目前小型清运公司在处理居民废旧家具家电时，主要分为两种情况：对于还有残余价值的旧家电，清运公司会向居民支付一笔回收费；少数体积大、重量大且没有回收价值的大件家具，需要居民向清运公司支付搬运费。

记者发现，对于尚有残值的旧家电，回收价格有限。“用了八九年的洗衣机，如果给回收公司的话也就能得到150元。”家住文东街道的谢女士向记者透露，如果是通过以旧换新处理，补贴力度也略显不足。“以旧换新的差价较低，这台洗衣机也就补贴50元。”

对于报废程度高，需要向回收人员支付费用的家具家电，收费不一则成了居民“头疼”的事。“有的按重量，有的按件数，有的论车计费，有的论个收费。”家住佛山街的李先生习惯在换新家电时，给安装人员一些费用，让他们把旧家电带走。“这和废家电家具回收价格差不多，甚至还要低。”李先生向记者透露，回收公司的费用没有标准，一般的家具家电是每件50元左右，但也有过百元的。

李先生还提到，小家电好处理，但遇到大件且已经报废的物品，回收师傅也不愿带走，这时候只能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在大街上找个空地扔掉。

回收链条“小散乱”

清运利薄、责任模糊

除了佛山苑，济南还有不少社区面临废旧家具家电处理难题。在诚基中心，南门停车场附近靠墙摆放着一些被丢弃的沙发，社区角落也成了“临时仓库”。小区保安告诉记者，这种被丢弃的沙发、床垫在小区有很多，粗略计算有近百件。“太破旧的家具没有价值，就算支付费用，回收人员也不愿处理。”

记者在走访中发现，市民在废旧家具家电处理中面临着各式各样的问题，但大多体现在清运价高、回收价低、废旧产品“零价值”三个方面。一位从事清运回收工作的人士向记者算了笔账，一个社区有几十件废旧家具家电很常见，济南市数千个社区，需要处理的废旧家具家电少说也得数万件。

旧家具回收问题频发，其背后的产业链是怎样的？除了居民与小型清运公司的直接交易，街道和社区是否对旧家电回收进行系统管控？这些废旧家电家具等再生资源最终又流向何方？

带着这些疑问，记者咨询了济南市多个街道办及其分管社区，得到的答复大多是“没有人专门处理”，并建议记者联系小区物业管理中心。然而，一些物业管理人员则表示：“我们不能帮忙处理旧家具，但可以提供收废品的电话。”

在回收链条的另一端，专业回收企业同样面临困局。记者走访了济南市区内几家专业做废品回收的企业，发现大多数企业以回收各类金属为主，顺带回收旧家电，专业从事旧家电回收的企业屈指可数。市中区一家废铁回收公司负责人称：“我们每天能处理五六吨，主要来源是各大工地的下脚料，专业做金属回收的企业都是直接对接钢厂。”

槐荫区一家废品回收公司的负责人则表示，废旧家电的价格没有固定标准，主要看成色。以前回收废旧家电是为了提取稀有金属，现在产品更新换代快，稀有金属越来越少，价格也越来越低。“现在我们一般不拆，要么整个产品当废品称重回收，要么直接转手给专门收废旧家电的人员，他们有别的处理方式。”据其透露，专业回收家电的公司一般采取分解回收和压块回收两种方式。

从政府触角到“互联网+”

“最后一公里”打通迫在眉睫

面对旧家具回收的困局，相关部门和社会各界也在探索解决之道。

2024年，商务部等9部门发布《关于健全废旧家电家具等再生资源回收体系的通知》，其中提到加强社区回收网点建设，扎实推进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设置废旧家电家具暂时存放点。定期组织再生资源回收企业、家电家具销售企业上门回收废旧家电家具。

7月29日，记者致电济南市商务局，有关工作人员表示，商务局主要负责再生资源的回收，并制定了奖补、骨干企业培训和推进网点建设等相关政策。

除了私人单位进行回收外，济南也有“国家队”进行废旧家具家电处理。7月29日，记者循迹来到济南市供销合作社体系下的一个两网融合分拣中心。该中心负责人表示可接收废旧家电，但回收价较低。对于非电器类大件家具，他建议记者联系物业协助送至回收点。

济南市再生资源总公司副总经理马婷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他们设立了193个前端回收点位，多位于主城区，采用“以车带库”的流动回收模式。此外，济南市内设有5个终端分拣中心，负责统一回收和预处理，所得原材料直供下游企业再利用。

然而，有业内人士指出，193个点位面对全市数千小区，覆盖能力有时捉襟见肘。与个体回收户相比，官方回收网络虽在价格和计量上有优势，但触达能力不足的现实，也使得大量废旧家具仍游走在体系之外。

业内专家表示，在探索破局之策的过程中，其他省市的成功经验值得济南借鉴。

记者查阅资料发现，上海一家平台打造了“互联网 + 家电回收”平台，专注于空调、彩电、冰箱、洗衣机等大家电回收。该平台针对行业小散乱、消费体验差的痛点，实现线上下单5分钟响应，2小时上门。

湖北一家公司针对“拆一台亏一台”的人工困局，投入千万元建成冰箱机械化拆解线，一小时处理140台，用工减至三分之一，冰箱单台盈利15元。铜、铁等原料直供大冶有色，形成“以旧换新—机拆—再生”闭环。

有关专家认为，旧家具并非垃圾，而是放错位置的资源。济南要实现旧家具从“无处可去”到“有序再生”的转变，需要相关部门明确各方职责，加大补贴力度，增加回收点位密度，完善回收网络。社区和物业也应充分参与，打通回收的“最后一公里”，让居民在想要更换家具时，能够顺利实现以旧换新，在需要处理旧家具时，也有便捷可靠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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