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 “意淫”与“皮肤滥淫”的区别

“意淫”是贾宝玉的本性。古语云“本性难移”，更兼着贾宝玉的“愚顽”与“不肖”，使这成了贾宝玉一生的执念。从贾宝玉的行为来看，“体贴”正是“意淫”的最佳注释。这种“体贴”在贾宝玉的行为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比如“平儿理妆”部分，其中有大段贾宝玉的心理描写:

宝玉因自来从未在平儿前尽过心，———且平儿又是个极聪明极清俊的上等女孩儿，……忽又思及贾琏惟知以淫乐悦己，并不知作养脂粉。又思平儿并无父母、兄弟姊妹，独自一人，供应贾琏夫妇二人。贾琏之俗，凤姐之威，他竟能周全妥贴，今儿还遭涂毒，想来此人薄命，比黛玉犹甚。想到此间，便又伤感起来，不觉洒然泪下……

这段文字对贾宝玉的“体贴”有一个充分的展现:首先，体贴的对象是具有美好属性的女儿;其次，贾宝玉对平儿的遭际如果用一个字来表达，那就是“怜”，怜其生存环境，怜其遭际;而从行为来看，贾宝玉的“体贴”并非以性爱为目的，单纯是由本心而生的。

可与此段文字相对看的是“呆香菱情解石榴裙”，与“平儿理妆”类似，贾宝玉也是先有了为香菱设身处地周详考虑之心，才有了“怜”的感情，其中并无“性”的欲望。

谈“意淫”，自然得说到林黛玉，在贾宝玉的精神世界中，林黛玉占到了非常大的比重。作为《红楼梦》中最清俊、最灵慧的一位美好女子，必然是贾宝玉的意淫对象。小说第十九回“意绵绵静日玉生香”一段文字，较有代表性地体现了这一点。因为这段描写过于亲昵，难免引起读者的遐思。

我们来看宝玉的言行:

1. 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 “你既要在这里，那边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咱们说话儿。”宝玉道: “我也歪着。”黛玉道: “你就歪着。”宝玉道: “没有枕头，咱们在一个枕头上。”

2. 宝玉总未听见这些话，只闻得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宝玉一把便将黛玉的袖子拉住，要瞧笼着何物。

3. 宝玉笑道: “凡我说一句，你就拉上这么些，不给你个利害，也不知道，从今儿可不饶你了。”说着翻身起来，将两只手呵了两口，便伸手向黛玉膈肢窝内两胁下乱挠。

4. 宝玉只怕他睡出病来，便哄他道: “嗳哟! 你们扬州衙门里有一件大故事，你可知道?”

摘出的这四段文字，字面看来是极旖旎的，小儿女的闺中风情并未受到世俗伦理的限制，如可以同床共枕，可以随便拉着袖子看藏着什么东西，更可以在咯吱窝内两胁下乱掏。在局外人看来，这似乎是“淫”的过度。但当我们看第四段引述时，难免会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贾宝玉只是怕林黛玉睡出病来。这段文字中，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发生，自然而然的延续，虽然是“床上”的嬉闹，却毫无“淫”的感觉，我们可以从中读到纯真之美。

综合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贾宝玉的“意淫”，是一种对美好女子的“体贴”，这并非是一种刻意的行为，而是一种本心的真实体现。究“意淫”之根本，得一“真”字，并且可以不涉及任何浊念。总体来说，“意淫”是由本心生成的美与真，以及对美与真的体贴。

在贾宝玉的生活中，并非没有淫的存在，如第五回中的可卿与第六回中的袭人。警幻仙姑一方面将宝玉推崇为“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为“闺阁”之“良友”，一方面又让他行着淫行，这是否矛盾呢? 笔者认为，这恰恰揭示了“意淫”与“皮肤滥淫”之间的区别。“皮肤滥淫”在警幻仙姑的话中有着明确的内涵:“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滥淫之蠢物耳。”归结为一句话，女性是“为我”之欲望服务的。

节选自卜喜逢老师的“《红楼梦》中’意淫’的解读”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