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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底春秋》
月光碎成词牌时,我正俯身拾起汴京的倒影。青瓷盏中浮动的不是茶汤,是半阕《水调歌头》的涟漪,词句在杯沿凝结成盐粒,硌痛了所有圆满的修辞。
蓑衣上的雨滴始终未干。黄州泥泞里跋涉的竹杖,在东坡居士的掌纹中生长成参天乔木。飞雪穿过八百年时空,落在我临帖的宣纸上,墨迹洇出"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褶皱。原来人生最深的顿悟,是行至绝壁依然能听见松涛。
江畔荻花总在词谱第七卷绽放,雁阵掠过平仄的间隙,把离愁别绪排列成斜斜的韵脚。易安居士的罗裳沾满双溪舴艋舟的晨雾,那些载不动的愁,最终都沉淀为琥珀色的黄昏,在某个雪夜被煨成半壶绿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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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翁的铁马冰河仍在砚池深处奔涌,剑南诗稿的残页里,梅花永远开在未完成的断句间。词人们用平水韵丈量山河,丈量生与死的间距,却把最磅礴的叹息藏进小令的留白处——如同蝴蝶将风暴敛入翅脉。
此刻我触摸宋瓷冰裂般的词章,裂纹中渗出星斗的微光。那些在宦海沉浮中淬炼的豁达,在离乱烽烟里提纯的悲悯,正沿着月光砌成的阶梯缓缓流淌。千年前的词心从未蒙尘,它只是化作春夜细雨,在某个蓦然回首的瞬间,打湿所有寻找光明的瞳孔。
宋词教会我在湍急的江水中种植月光,在断弦上聆听万壑松风。当现代文明的秒针切割昼夜,那些泛黄的词笺依然悬在时空之外,如同北斗垂落人间,为所有迷途的星辰校正着永恒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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