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意告诉后人：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仁者不能无敌，只能无奈！

作者：许云辉

东汉初年，数九寒冬时，一群囚犯被大司徒侯霸从京城解送到河内（今河南沁阳）。钟离意奉命押解囚徒，顶着漫天风雪艰难前行。途中，一些囚犯因饥寒交迫相继患病，勉强挣扎着到达弘农县暂避风雪。钟离意令属下至县衙传递文书，令弘农县抓紧为囚犯制作寒衣。县令满肚子不高兴，吩咐衙役做好寒衣送给钟离意后，上书控告钟离意慷国家之慨收买人心。钟离意验收寒衣后，也将此事奏明朝廷。

光武帝接到截然不同的两份奏章，很是欣慰。他将奏章转给侯霸，面带笑容点赞：“您差遣的官员居然如此仁慈，对囚犯费尽心思，的确是个好官！”

钟离意因天气恶劣道路难行，索性下令途中将囚徒们的镣铐全部解除。他与囚徒们约定：所有人均可随心所欲沿途寻亲访友，但必须在半月内准时在目的地集合。囚犯们欢呼雀跃，异口同声答应准时抵达后，一哄而散。半月后，囚犯们相聚沁阳城，无一人违约。

钟离意以充满仁义的人格魅力，使上至天子下到罪囚都深受感动。

（一）仁政县令

钟离意是会稽郡人，“少为郡督邮。”他在某县公文中发现，该县将某亭长以收受他人酒礼罪逮捕关押，审问查实后请示郡府如何处理此人。钟离意大胆批示，令亭长归还酒礼后释放，不做处罚，只将此事记录在案。他向太守汇报处理结果，并引用《春秋》和《诗经》与法理为处理此案的理论依据。太守非常欣赏他的才干，指派他担任该县县令。

数年后，“会稽大疫，死者万数。”钟离意不忍坐视乡亲死于瘟疫，倾家荡产购买草药与粮食，独自驾车巡视抚恤县乡，救活治愈了很多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

他转让瑕丘县令期间，小吏檀建利用职务便利偷盗县衙财物。钟离意给足他面子，摒弃左右让他如实坦白。檀建“叩头服罪”后，钟离意“不忍加刑”，将其遣返归家长期赋闲。

平民防广“为父报仇”，犯下杀人罪，被逮捕入狱后，祸不单行，“其母病死。”防广闻讯悲痛欲绝，“哭泣不食。”钟离意“怜伤之”，决定暂放防广归家，以收殓安葬亡母。县衙官员异口同声反对劝谏，钟离意一锤定音：“罪犯是我提议暂放的，万一上司怪罪，我绝不会连累属下！”防广让母亲入土为安后，“果还入狱。”钟离意感念他为孝报父仇、葬亡母，为义守信坦然回狱，将他的情况密奏朝廷，使防广最终被判处免除死罪。

（二）刚正不阿

钟离意仁名远播，被汉明帝“征为尚书”。汉明帝拿下贪腐大老虎后，收缴其全部非法所得，诏令将赃款赃物赏赐群臣。钟离意分到珠宝后，全部扔地下且“不拜赐。”汉明帝“怪而问其故”，钟离意义正词严：“臣闻孔子再饥渴也不饮‘盗泉’之水，曾参在‘胜母’小巷前调转车头，这都是‘恶其名也！’这些珠宝都是贪官贪腐之物，臣‘诚不敢拜！’”汉明帝感慨道：“钟离尚书之言，实在清正！”他收回珠宝，改用“库钱三十万赐（钟离）意”，并升任他为尚书令副职尚书仆射。

钟离意因汉明帝“数幸广成苑”，担心他“从禽废政”，时常当面语重心长劝谏汉明帝。汉明帝从谏如流，“即时还宫”；汉明帝在“夏旱”时节不思祈雨或抗旱，反而集中人力物力大兴土木建造北宫。钟离意忧心如焚，“诣阙免冠上疏”，恳请汉明帝叫停北宫工程“以应天心。”说也怪，汉明帝采纳谏言后，赤日炎炎的晴空突然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之后暴雨倾盆。

（三）仗义执言

汉明帝诏令赏赐投降的匈奴丝绢，某尚书郎在审核时，“误以十为百。”汉明帝见到簿册上这个明显错误，“大怒，召郎，将笞之。”钟离意闻讯，紧急求见跪拜：“陛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您如果认定此人过错是犯罪，那么，‘臣位大，罪重；郎位小，罪轻’，过错都在臣，臣甘愿先受惩罚！”说完，他从容摘帽脱衣，躺在刑具上。汉明帝思之有理，让他起身穿戴，顺便赦免了尚书郎。

汉明帝打人打上了瘾，将身边的普通大臣像老子打儿子般打了个遍。一次，他把邪火泄到郎官药崧身上，“以杖撞之。”药崧被打得狼狈逃窜躲到床下，汉明帝恼羞成怒，高声命令：“郎官，滚出来！”药崧战战兢兢回答：“天子就该仪表美好，诸侯理应明亮辉煌。臣从未闻听天下有君王亲自动手殴打郎官之事！”汉明帝顾忌名声，“赦之。”

被皇帝殴打，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大臣被皇帝肆意殴打，使“朝廷莫不悚栗。”大臣们为避免当众挨打丢丑，办事时“争为严切，以避诛责。”惟有钟离意正气凛然，“独敢谏争。”他屡次有理有据封还汉明帝的不合理诏书，且多次解救犯下过错的大臣，使他们免遭责罚。

适逢气候灾害频发，民间议论纷纷。钟离意趁机上疏，认为灾害原因在于“群臣不能宣化理职”，刑罚严峻，滥杀无辜，“至于骨肉相残，毒害弥深，感逆和气，以致天灾。”他恳请汉明帝“垂圣德，揆万机，诏有司，慎人命，缓刑罚......。”

汉明帝虽“知其至诚”，但不愿采纳建议，且嫌钟离意一直在朝廷碍手碍脚，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将他调离京城前往鲁国担任国相。

（四）临终谏言

赶走钟离意后，汉明帝指示北宫建筑工程快马加鞭复工。北宫最大宫殿德阳殿建成后，汉明帝邀约百官在此欣赏聚会。心满意足之余，汉明帝突然想起钟离意当年劝谏停止修建北宫的谏言，感慨万千对百官道：“钟离尚书若在，此殿不立！”

钟离意在担任鲁国国相期间，以爱护百姓和一切为百姓着想为宗旨，踏踏实实为百姓办实事，使很多当地百姓勤劳致富。五年后，他因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临终前，他留下遗言上书汉明帝：“现在虽是太平盛世，但对百姓的教化不能操之过急，应该尽量宽容和宽恕他们。”汉明帝阅后“感伤其意，下诏嗟叹，赐钱二十万。”

仁者无敌，仅是孟子乌托邦式的政治理想。在帝王独掌权柄的皇权社会中，钟离意纵然是品德高尚胸怀仁义的仁者，也只能在皇权允许的范围内戴镣起舞。一旦其政治理想触犯皇帝利益，必然招致皇权无情碾压。当然，钟离意能在《汉书》中名留青史，也显示出纵然在专制的夜空中，仁者依然可以闪烁出熠熠星辉。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百万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