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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的俄国梦
在过去三年里,克里姆林宫已将俄罗斯描绘成“传统价值观”堡垒的宣传力度翻了一番——这一叙事被用于为入侵乌克兰和弗拉基米尔·普京的持续统治辩护。该宣传活动的一个组成部分是2024年推出的“共享价值观”签证,面向那些因国内自由主义政策而感到疏离的“不友好国家”居民。截至2025年5月,据俄罗斯内务部统计,已有超过1100人申请该签证。但一些利用“共同价值观”计划的美国人发现,俄罗斯并非他们期待的理想避风港。其中包括得克萨斯州的一个赫夫曼家庭,他们于2025年初搬至莫斯科地区,并在YouTube上记录了他们的经历。尽管他们最初计划在完成五年居留要求后成为俄罗斯公民,但父亲德里克·赫夫曼很快决定通过加入军队加速这一进程。两个月后,有未证实的报道称他在前线阵亡。俄罗斯媒体Meduza调查了赫夫曼一家搬迁的故事以及目前对德里克命运的了解。
作者:萨姆·布雷泽尔
编辑:阿K
2025年3月9日,一个名为“Huffman Time”的YouTube频道发布了一段题为“选择俄罗斯,为什么?”的视频。视频中,一名秃顶的中年男子德里克·赫夫曼解释了自己为何与妻子黛安娜决定放弃得克萨斯州的生活,带着三个女儿搬到莫斯科郊外。
“这一切始于几年前对儿童的LGBT教育,”德里克说,“如今,你甚至无法打开电视,儿童动画片都在谈论性别和性取向。”他补充说,由于其家庭是白人,他们不断被指责为“种族主义者”,并因肤色而未能获得平等机会。
另一个担忧是美国的食物:“许多其他国家禁止的非法成分在美国却合法存在。红色染料、各种化学物质、水中的氟化物,不一而足。”
起初,德里克和黛安娜试图通过在家教育来保护女儿们免受美国政府“洗脑”的影响。后来有一天,他偶然看到一篇关于“俄罗斯境内一个专为说英语的基督徒设立的美国村庄”的文章。
这个“美国村庄”位于伊斯特拉镇,是亲克里姆林宫的美国媒体人蒂姆·基尔比发起的项目。2023年5月,俄罗斯移民律师蒂穆尔·贝斯兰古罗夫在圣彼得堡经济论坛上介绍该项目时表示,约200个家庭准备因“意识形态原因”搬迁至俄罗斯。
“西方现在有70种性别,谁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贝斯兰古罗夫说。“这些人坚信俄罗斯将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基督教国家的预言。”
然而,尽管创始人的宣传热潮,在该计划宣布两年多后,据报道这个美国村庄仅有两栋房屋和两户家庭。
2024年8月,在贝斯兰古罗夫宣布计划一年多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签署了一项法令,为所谓“不友好国家”的公民引入特殊“共同价值观”签证。该签证仅需提供健康保险证明及一份书面声明,明确拒绝申请人原籍国的“意识形态学说”——特别是那些被认为与“传统俄罗斯精神和道德价值观”相悖的内容。
这种签证的措辞完美契合了像赫夫曼一家这样的家庭的世界观。“这基本上就是美国的道德指南针,”德里克在标题为“WHYY?”的视频中说道。
上帝被剔除出一切,同性恋和变性议程被强行灌输——简直难以置信。学校图书馆里有色情书籍。很多公共图书馆举办变装皇后讲故事活动。更疯狂的是,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些事情正在发生。主流媒体从不讨论这些。这是一个巨大的秘密。X是唯一能获得真实信息的地方。
该家庭开始密切关注美国村项目。他们放弃了在得克萨斯州建房的计划,卖掉了土地,并开始准备搬迁至伊斯特拉。
2024年5月,德里克前往俄罗斯,支付了购房定金,并启动了签证流程。十个月后,2025年3月,一家人抵达:德里克、黛安娜和她们三个女儿,年龄在10至13岁之间。该家庭还有三个成年儿子留在美国。
记者娜塔莉亚·安东诺娃的报道指出,赫夫曼一家搬迁的动机可能并非单纯出于意识形态。2019年,该家庭申请破产,安东诺娃查阅的法院记录显示,德里克有“长期与法律发生冲突的历史”,尽管所涉指控较轻。
他们早期在俄罗斯拍摄的视频大多轻松愉快,父母试图保持积极态度,但常常显得茫然。视频中,一家人学习俄语、适应新城镇生活、应对当地官僚主义,期间不时穿插对他们所认为的美国道德衰落的反思。
在搬迁初期,赫夫曼一家多次出现在俄罗斯媒体上,包括国家电视台NTV和极右翼东正教新闻网络Tsargr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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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夫曼一家在莫斯科的一家超市
“钱是个不错的福利”
5月26日,就在赫夫曼一家搬到伊斯特拉两个月后,他们的YouTube频道上出现了一段新视频,标题为“我的美国丈夫加入了俄罗斯军队 | 我们在俄罗斯的家庭将迎来重大变化。”
尽管标题如此,黛安娜还是慢慢揭晓了这个消息,先是卖关子说“有大事要宣布”。她随后解释了德里克参军的决定,称:
这不是一个轻率的决定。这不是我们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就像“赫夫曼时间”一样,我们做每件事都经过战略规划和大量调研,这个决定也是如此。我的丈夫已与军队签署合同。
画面切换至她们的两个女儿坐在沙发上使用笔记本电脑。“爸爸刚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德安娜对女儿们说,“他签了合同。现在正式了。”两个女儿没有抬头。
“有什么想法吗?”德安娜问道。
“太棒了,我想他了,”一个女儿心不在焉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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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后半段,德安娜播放了德里克从训练中心录制的片段。他对着镜头说:“对于那些可能认为我疯了的人,我决定参军主要是为了让家人能尽快获得公民身份。”
[这将带来]医疗福利,希望女儿们能上学,德安娜也能工作,还有其他一些福利。薪水不错。我可不是为了钱,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福利。
除了实际好处,德里克声称他真诚地相信“俄罗斯事业”。“乌克兰一直在炮击、杀害和迫害其本土俄罗斯人口,”他说,重复了莫斯科传播的虚假信息叙述。“我不会坐在这里装作对整个局势了如指掌,但我足够了解,知道俄罗斯在他们的事业中是正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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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将自己的军事服务视为为家人在俄罗斯争取应有地位的方式:
我不想让任何人在俄罗斯或任何地方说我们不属于这里。如果我为俄罗斯献出生命,如果我为这个新国家而战,那么没有人能告诉我或我的家人,我们不属于这里。
视频随后切回黛安娜。“我们知道上帝会让他平安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所以我们并不真的感到焦虑或担忧,”她说,“这对我们的女儿们意义重大。我们不再会被视为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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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6月8日发布的一段题为“我的丈夫在俄罗斯军队”的视频中,德安娜分享了德里克训练的最新进展,此前她曾记录了一次未能成功访问当地大学寻找工作的经历。
“当然,这很艰难,因为这是军队,而且是在俄罗斯,所以肯定很艰难,”她说,并补充说他因为食物质量问题瘦了很多。
她插入了一段德里克的短视频,他形容训练非常艰苦,但表示:“我没事。我活着,状态不错。对未来有点紧张,但我自愿加入,为保卫我们的新国家而战是我的荣幸。”
德安娜还谈到了在俄罗斯寻找一辆负担得起的汽车的困难。她说,一位邻居带她去了几个政府部门,充当她的翻译。“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些关于他们是否能帮助我们解决交通工具问题的答案,”她说,“不幸的是,他们不提供这方面的帮助,但他们会帮助其他事情,因为我丈夫在军队服役,所以我认为这最终会有所帮助。”
她反驳了那些认为德雷克的军饷足以买车的评论者。“移民工人实际上并没有拿到广告牌上写的薪水。他们确实有奖金,但不幸的是,那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奖金,”德安娜解释道,“而且我们还欠房贷,所以还有很多开支。”
“我们都在虔诚祈祷”
6月15日,就在宣布德里克入伍一周后,德安娜发布了一段题为“我与成瘾的斗争,当我的丈夫在俄罗斯军队服役时。”的视频。她在视频中透露,自己曾长期酗酒,戒酒已有数年——直到德雷克入伍带来的压力让她复吸。
“今年4月,我已经戒酒三年了。两天前,我买了一瓶啤酒,”她说,“我感到巨大的压力,心想‘哦,喝瓶啤酒或许能缓解压力。’但有趣的是,并没有。”
在同一视频中,德安娜透露,家人曾寄希望于德雷克作为焊工的专业经验,认为他能在军队中获得一个“安全”的职位。“我们以为,因为他有焊接证书,在建筑和焊接方面有很好的背景,他会被安排在一个安全或相对安全的位置,并利用他的经验。但不幸的是,我们不确定事情会是这样,”德安娜解释道。
同一天,乌克兰前内务部副部长安东·赫拉什琴科在X平台上发布了一段德安娜·赫夫曼的视频,该视频未出现在YouTube频道上。目前尚不清楚视频来源,但视频中德安娜以与YouTube视频相同的风格对着镜头说话。
在这段视频中,德安娜表示,经过另一周的训练后,德里克似乎将被派往前线——而这正是她所说俄罗斯军队曾承诺不会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在虔诚地祈祷,希望他能真正发挥自己的技能,而不是被当作普通战士派上战场,”她对观众说,“他们告诉他,由于他有超过10年的焊接经验,可以安排他进入维修营……但看起来这并没有实现。”
她补充说,德里克是用的俄语进行的,而他仍然不太懂俄语。“不幸的是,当你用一种不懂的语言接受训练时,你真的能学到什么吗?你学不到,”她说。“所以不幸的是,他现在觉得自己被扔进了狼群。”
此外,她表示,德里克尚未收到他应得的服役初始付款。
“他已经离开一个月了,什么都没收到——没有奖金,什么都没有,”她说。“据说,他正在支付物资费用,或帮助支付物资费用。我不是很确定,因为我从未被告知关于物资的任何信息。”
如果黛安娜的说法属实,这在俄罗斯军方而言并不罕见。在全面入侵乌克兰期间,莫斯科招募外国人加入军队时,虚假承诺的非战斗角色或“安全”部署一直是其招募策略的核心。此外,自战争开始以来,俄罗斯士兵报告称不得不自费购买装备,包括基本生活用品。
7月23日左右,多名X平台用户在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声称德里克·赫夫曼在战斗中阵亡。次日,成立不到一年的新闻网站《马耳他先驱报》报道称,德里克已被“确认在乌克兰前线遭无人机打击身亡”。该文章称其死亡画面“正在网上流传”,但未说明具体来源或提供链接。
在《马耳他先驱报》报道后,德安娜在该家庭的一段视频评论中发表声明,否认德里克已死亡。三天后,她上传了一段18分钟的视频,其中包含她与德里克的电话通话录音,两人讨论了关于他死亡的报道并对此开玩笑。《Meduza》尚未独立证实德里克仍活着,但截至发稿时,似乎没有公开可查的证据证明他已死亡。
作者
萨姆·布雷泽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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