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开中伏天的闷热,老张头蹲在槐树荫下,粗陶碗里的茶汤晃着碎金。汗珠子顺着皱纹沟壑往下淌,他倒笑得自在:"这节气啊,就跟泡茶一个理儿——头道滚水冲下去,再硬的叶子也得服软。"
茶篓里还沾着晨露的茶叶,是惊蛰那天老张头亲自采的头茬。芽尖上带着春雷的酥麻劲儿,现在经了夏阳的淬炼,叶片肥厚得能照见人影。隔壁李婶总笑他死脑筋:"超市二十块一斤的茶末子不香?非得起早贪黑伺候这些祖宗。"老张头捻着茶梗笑而不语,他记得父亲说过,谷雨前的茶吸饱了天地灵气,喝一口能尝出云彩的棉软。
茶案上摆着三只不同年份的紫砂壶。最旧的那把是祖父传下来的,壶嘴缺了个角,倒像极了老人豁牙的笑。老张头泡白露茶专爱用它:"壶老了才有味道,跟人似的,褶子里藏的都是故事。"去年文物贩子出价八千要买,他抄起扫帚就把人轰出了院门。
武夷山的陈师傅来串门时,正撞见老张头在烈日下翻晒茶青。竹匾里的叶子晒得噼啪响,陈师傅蹲下来摸了把:"火候到了。"两人就着隔夜茶渣聊到日头西斜,说起八十年代集体茶厂的老手艺。那时候揉茶讲究"三揉三醒",跟醒面似的,急不得。"现在机器轰隆隆转,茶叶魂儿都吓跑喽。"陈师傅的叹息混着茶烟,飘进暮色里。
巷子口王婆的凉茶摊支起来了,搪瓷缸里泡着薄荷叶。小学生放学路过,掏五毛钱能灌满整个下午的清凉。老张头路过总要搭把手,他教孩子们认搪瓷缸上"农业学大寨"的红字,那些笔画比茶汤还浓稠。有回城管来整顿市容,王婆急得要哭,老张头把茶摊搬进自家院子,第二天门口多了块"非遗文化传承点"的牌子。
入夜后暑气散了些,老张头摸出个锡罐。里头是去年霜降藏的野菊,配着陈皮煮水,咕嘟声里能听见秋天走来的脚步声。女儿视频电话打过来,说空调房里喝着冰镇奶茶。他对着屏幕晃了晃茶盏:"你爹这杯里头,可泡着二十四节气呢。"
茶汤第三泡的时候,月亮爬上晾茶架的竹篾间隙。老张头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中伏天,他第一次跟着父亲学萎凋,把嫩叶摊在青石板上,像给大地盖了床翡翠被子。如今青石板早换成不锈钢操作台,可手指碰到茶叶的瞬间,那种微妙的震颤从未改变。
晨露又凝在茶叶上时,老张头已经拎着竹篓站在茶园里。露水顺着叶脉滚进掌心,凉津津的像捧着整个夏天。收音机里天气预报说今天高温橙色预警,他眯眼看了看东边泛起的鱼肚白,哼起段不成调的采茶谣。茶树底下卧着的黄狗抬起头,毛茸茸的尾巴扫落几颗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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