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鹫宫的冰川总在深夜发出碎裂的轻响,像极了巫行云咬碎银牙的声音。当她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在逍遥派的桃花树下第一次见到无崖子,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口诀还没背熟,心就先被那人的玉笛吹乱了。她偷偷把他用过的茶盏藏在袖中,以为这样就能藏住少女的心事,却不知这一藏,便是百年。
谁也说不清她的武功是练出来的,还是恨出来的。八荒六合功每三十年要返老还童一次,剧痛袭来时,她蜷缩在冰窖里,骨头缝里像被万根钢针穿刺,却咬着牙不肯哼一声。她知道李秋水在暗处看笑话,那个女人总爱穿着白裙在无崖子面前晃,而她只能把自己练成一柄最锋利的剑,以为这样就能劈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当她以七岁女童的模样,指挥三十六洞洞主跪伏在地,声音稚嫩却带着刺骨的威严,谁又能懂那是用多少血泪换来的铠甲?
她对无崖子的痴,比缥缈峰的积雪还深。收集他画的每一幅画,临摹他写的每一个字,甚至把他喜欢的棋盘摆在石室里,自己对着空座下了十年棋。李秋水偷走了他的人,她就毁掉李秋水最在意的容貌,在西夏皇宫的冰窖里,两个白发老妪撕打在一起,指甲抠进对方的皮肉,骂的却都是 “无崖子是我的”。那时她们的脸都布满皱纹,可眼里的光,竟还像当年桃花树下的少女,执拗得让人心疼。
虚竹的出现,像一道意外的暖阳。她逼着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和尚学北冥神功,骂他 “蠢笨如猪”,却在他被人欺负时,第一个跳出来护短。她教他破解生死符,其实是想找个能听懂她说话的人;她把灵鹫宫的权柄交给他,不过是累了,想有个人替她守着这片冰冷的土地,让她能喘口气,想想无崖子年轻时的模样。
临死前,她终于见到了无崖子的画像。画里的男子白衣胜雪,正对着棋盘微笑,身边却站着李秋水。她盯着画像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凌,却带着一丝释然。“原来…… 他心里从来没有我。” 这句话轻得像雪花落地,却让虚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把毕生功力传给虚竹,不是为了逍遥派的传承,只是想让这世上,还有点和自己沾边的东西,能陪着那个像无崖子一样温和的少年。
最后一缕气息消散时,她的手指还指着画像里无崖子的衣角。缥缈峰的雪又下了起来,盖住了她的白发,也盖住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或许她到死都不明白,爱情从来不是练最狠的功,占最险的峰,就能求来的。就像她练了百年的武功,能冻住三十六洞的叛徒,却冻不住那颗为无崖子发烫的心;能让天下人怕她,却留不住那个想留的人。
如今灵鹫宫的冰窖里,还留着她返老还童时穿的小袄,针脚歪歪扭扭,像她当年藏在袖中的茶盏,带着少女的笨拙。偶尔有风吹过石室,会卷起地上的棋谱,恍惚能看见一个白发老妪,正对着空座喃喃自语:“这步棋,无崖子当年可不是这么走的……”
原来最厉害的武功,也敌不过 “求不得” 三个字;最坚硬的铠甲,终究护不住最柔软的心房。缥缈峰的冰雪封得住山川,封得住岁月,却封不住一个女子,在百年光阴里,那场轰轰烈烈却无人知晓的单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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