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原来不戒色

本文节选自《明清法律运作中的权力与文化》

编者：邱澎生、陈熙远，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本文为网易历史频道独家稿件，欢迎转发至朋友圈。

汉人社会僧道娶妻生子是违法的，根据《大清律例》“僧道犯奸律”规定：“僧尼、道士、女冠犯奸者，各加凡奸罪二等。”乾隆二十五年（1760）又增例文：“犯和奸者，于本寺、观、庵院门首枷号两个月，杖一百。”

顺治十一年（1654），僧人陶伯与尼僧光玉在秦三家通奸，尼僧光玉坦承：“陶伯与我通奸是实。”依律僧尼道士女冠犯奸者各加凡奸罪二等，不分有无度牒，陶伯仍应革职鞭一百折赎。尼僧光玉、普海各应责四十板，追度牒还俗。雍正十一年（1733），僧人来登在定州里市庄村观音寺里看守香火，黄香儿时常到李亲顾赶集，必从寺前经过，常进寺来吃茶吃烟，与他认识。一日，黄香儿挑着两筐萝卜，等从李亲顾集吃醉了酒，进寺内要茶、要烟。来登一时起意想鸡奸他，不料被张五撞见，黄香儿变脸嚷骂起来。张五见黄香儿醉了，劝他回家，张五与来登怕路上有狼，于是来登拿了一个钟槌，叫张五同他走。路上张五突然落后，来登再度起意想鸡奸香儿。香儿不依，嚷声说要驱逐来登。来登恐怕张扬出来，以后无面目见人，于是拿起钟槌把香儿打死。张五此时赶到，因怕被累，于是没有报官。来登依“恶徒虽未伙众实因强行鸡奸，将良人子弟杀死者，照光棍为首拟斩立决”例，应拟斩立决，先行刺字。张五知情不报，合依“知人被害之后不首告者，杖一百”律，应杖一百，折责四十板。黄香儿所遗米粮等物已给尸父收领。

清朝自乾隆年间喇嘛在北京兴建32所藏传佛寺起，喇嘛的人数增加，至清末还维持在3 000余人。喇嘛犯奸依僧道犯奸罪加二等处分。例如，李王氏因家贫，自行卖身为娼，有喇嘛向李王氏买奸，李王氏被判处枷号一个月，杖一百。喇嘛于本寺门首枷号两个月，枷满交顺天府定地充徒枷责。

清朝文人常提到北京的喇嘛娶妻生子的行为。如《燕京杂记》载，黄喇嘛穿戴悉黄，有红喇嘛穿戴悉红，享奉近于显宦，位望尊于王侯。饮酒、食肉、畜妻、有子，公然不讳。所生子即剃发以为徒，其乐为鳏夫者亦鲜矣。僧之蓄妻，虽不敢显置寺中，而于寺之前后，别营一室，雇一车夫，挂名门牌。僧寝食其间，宛如民间夫妇。陈康祺《郎潜纪闻》载，喇嘛一教，较浮屠、天方尤为诞罔。其人狡悍阴鸷，饮酒食肉，被服鲜丽，习技击，娶妇女，无复戒律。查阅《内务府慎刑司呈稿》《理藩部档案》都没有提到喇嘛娶妻遭处分。有一案例是雍正十一年，何伏禄原系喇嘛僧人，入四川化缘，行至阶州白束川遇到同乡毕相之妻罗氏。罗氏被丈夫遗弃，乞食到阶州患病。罗氏经何伏禄调治痊愈，恢复健康，何伏禄与她成奸。何伏禄欲将罗氏带回河州，但两人贫苦难度日，行至州城乞食。罗氏变心求去，何伏禄回庄夜宿路旁空窑，两人又起口角，何伏禄遂将罗氏勒死。何伏禄合依“故杀人斩监候”律，应拟斩监候，秋后处决。按《大清律例》规定“两罪俱发以重论”，何伏禄与罗氏成奸，系犯“僧道犯奸”律，但本案并没提到犯奸问题，或许喇嘛娶妻的问题仍值得再研究。

蒙古地区的喇嘛，依照《蒙古律例·回疆则例》“禁止喇嘛班第等私行”条载：

喇嘛若宿于无夫之妇女家内，革退。喇嘛鞭一百，外地妇女亦鞭一百；内地妇女交该部治罪。喇嘛所住庙宇内，禁止妇女行走。若喇嘛住房内令妇女行走者，容留之大喇嘛罚二九牲畜，德木齐一九牲畜，格隆、班第等罚五牲畜存公。所往妇女之夫若系内地官员、民人一并交该部治罪。

按此规定，喇嘛住宿于寡妇家中，革去喇嘛的资格。寺庙中有妇女行走则罚管理寺庙的大喇嘛18头牲畜、德木齐9头牲畜，其余喇嘛徒弟称格隆、班第者罚5头牲畜。

清朝在乾隆年间制定金瓶掣签制度，于雍和宫设立金瓶，决定蒙古地区活佛转世的人事权。活佛或称呼图克图的转世（呼弼勒罕），由理藩院和章嘉国师会同掣签决定。活佛犯奸罪，清朝是否承认其转世，这是个有趣的问题。有一案例是咸丰三年（1853），八世第穆呼图克图被掌办商上事务哷征阿齐图呼图克图举发行为不正，不守僧规，与夷妇沃赛竹玛通奸。经驻藏大臣穆腾额提讯定拟，第穆呼图克图被除呼图克图名号，并将他发往宗喀地方，交该营官永远管束。达赖喇嘛代为吁恳，前一辈的第穆呼图克图功绩显著。俟现在第穆身故后，准其转世。由于达赖喇嘛说情，第穆呼图克图得以转世。

理藩院档案中另有一案例的处理正好相反，活佛并没有转世的机会。外蒙古三音诺颜部的那鲁班禅之呼弼勒罕普尔布扎布前往库伦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处，强占妇女，经库伦大臣奏参，革去那鲁班禅呼弼勒罕普尔布扎布之呼图克图。那鲁班禅因犯罪在先，故撤去呼弼勒罕的字样。至光绪二十八年（1902），那鲁班禅的转世年届18岁，要求办理呼弼勒罕。理藩院以“参革去呼图克图有案，即非那鲁班禅之呼弼勒罕。本院无从办理”，那鲁班禅强占妇女，清朝即取消其转世资格。

道士犯奸依照凡人例罪加二等，不过若是皇家赞助的寺庙，处分可能更重。乾隆年间，东岳庙是皇室供给钱粮的道教庙宇，道士领钱粮，其中住持一人领银2两 ，二等道士21名各支领银1.5两，三等道士五名各支领银1两，洒扫人役20名各给银0.5两。乾隆皇帝生日是八月十三日，东岳庙的道士在七月三十日至九月六日举行诵经活动。乾隆年间，东岳庙的道士兰贤楝自幼跟随道官侯贤礼学习经典，侯氏借机多次鸡奸兰贤楝。此事被庙中其他道士得知，私下议论且嘲笑兰贤楝。然因东岳庙道士领取内务府钱粮，生活无虞，兰贤楝只好忍气吞声。道士每年在乾隆生日八月十三日前后，都必须到大高殿唪经。当侯贤礼率道士唪经时，兰贤楝将殿上所用的兰瓷花瓶并香几灵芝推倒落地毁碎。兰贤楝供称，系因侯贤礼欺凌而引发泄愤，遂被立行杖毙。侯贤礼发往黑龙江给索伦为奴。照“毁大祀丘坛”律载，弃毁大祀神御之物者，杖一百，徒三年，兰贤楝损坏祀神器物罪当不致死，又因被鸡奸泄愤而被立即杖毙。

民众出入寺庙，若有僧人不遵守戒律，好行淫逸，引发奸情仍得接受法律制裁。《内阁题本刑科·婚姻奸情类》有416笔僧人犯奸的档案，将来可以继续讨论国家法律对僧人犯奸的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