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仪征天乐湖养老公寓，邗江83岁杨先生陷入困境......

因为一个看似简单的“户籍地”问题，让住在仪征天乐湖养老公寓的杨先生陷入了长达数月的居家养老上门服务政策“拉锯战”，户籍所在——邗江区认为养老上门服务应该“跟人走”，住房所在地——仪征却坚持必须“跟户籍走”。

同在扬州大市之下，为何政策实施有两套体系？无奈之下，83岁的杨先生向《12345政风行风热线》反映了自己的困境。今天的《985视点》来听记者周双双、周璐的调查报道：八旬老人“人户分离”养老困局调查：如何从“政策壁垒”走向“全域畅通”。

杨先生和老伴都是80岁以上高龄老人，此前一直居住在邗江区美琪小区。由于老小区没有电梯，老伴腿脚不便，于是两位老人搬到了仪征市的一处养老型公寓。

“我是83岁的老头，老伴82岁了，现在住在仪征市的天乐湖，因为我的老伴患有类风湿性关节炎，‘不死的癌症’，爬楼梯比较困难。我们在天乐湖买的房产，有电梯不用爬楼，下面有一个医院，发病就在这里挂挂水，就缓解了。”

根据政策，两位老人都可以享受到政府购买的居家养老服务。原本住在邗江区时，养老专员每月上门为老人理发、打扫卫生，明显提升了老年生活的幸福感。但是住到仪征市后，老两口如何继续享受服务就成了难题。

经过沟通，邗江区养老服务公司和仪征当地的服务公司进行了协调，由仪征公司上门“代服务”。但是，这项服务持续一年多时间后，仪征当地服务公司告诉杨先生，这样的“代打卡”方式不合规，建议老人向仪征当地申请居家养老服务。杨先生：

“今年发生变化了，美琪小区的家政服务负责人打电话给我，说你的资格是有的，查的比较紧，就是说，我们现在不能不能代你打卡了，而是要你在仪征市打卡。他说现在有两个政策，符合其中之一就可以了，第一个政策是户口所在地，第二个是长期居住的，并且是有房产的，向当地申请。”

了解到“人户分离”老人可以在居住地申请养老服务，且杨先生在仪征也购买了房产，于是他向仪征民政局养老科工作人员提出申请，没想到被告知：不符合条件。

“说了，我们只有一个政策，只能是户口所在地，你的户口不在我们仪征，所以不能享受。我就回他了，同样是在扬州大市，为什么一个区跟一个县政策不同呢？现在政策，在民生上（应该）处处方便老百姓。”

户籍所在地邗江与实际居住地仪征之间的政策为何不相同？记者分别采访到两地民政局养老科。邗江民政局养老科工作人员介绍，根据扬州市民政局相关规定，老人可以在居住地申请，企业就近服务，这样既服务老人，又能方便辖区养老服务企业上门，邗江区一直是按照这一政策执行的。

“市民政局和我们说的是扬州户籍，居住地在哪里就在哪里服务，是比较靠谱的，因为不可能我们邗江的服务商跑到仪征去服务。（仪征户口，常住邗江的，你们服务吗？）我们也给他服务，我们按照市里面要求，只要是扬州户籍的，老人居住在哪，就按居住地来。”

邗江民政局养老科工作人员表示，如果杨先生夫妇无法在仪征当地享受养老服务，那么养老科只能想办法寻找家住仪征的邗江区养老专员为老两口提供服务。但是她也坦言，这样的方式只能临时过渡，且不一定能寻找到合适的养老专员跨区服务。

“个别个例的话，我们也可以能不能协调，我们邗江的助老员在仪征附近有没有服务的，到时候特地去一下，也是可以的。老人有需求的，我们能协调就协调，（但是）不太方便。”

既然邗江区可以为常住区内的仪征户籍老人提供上门养老服务，为何反过来，仪征市就无法为常住仪征的邗江户籍老人服务呢？记者联系到仪征民政局养老服务科科长李敏，对方答复，仪征确实没有放开居住地申请，一直以来都以户籍为申请条件。

“邗江区、广陵区和江都区那边都是按照实际居住地，反正户籍只要是扬州的就行。但是目前在仪征呢，现在居家上门服务的话，我们是只针对仪征户籍的老年人，并没有全面放，开放到全扬州的老人。”

李科长表示，“人户分离”的非仪征户口老人，不能在仪征当地申请居家养老服务，主要原因是受到财政限制所致。

“是我们本级财政出的钱，因为每年都要做预算。那我放进来了，我也没有钱付第三方的服务费。”

其实，对于“人户分离”老人如何享受养老服务，早在两年前，扬州市就已经制定下发相关通知，明确政府购买居家养老上门服务可在常住地申请并开展服务，同时已享受尊老金的高龄老人可免申即享。

如今政策发布已有两年，除了仪征市因财政导致“政策梗阻”以外，其他县（市）、功能区落地情况又如何呢？于是，记者以仪征户籍但实际居住在其他县（市、区）的市民身份进行了咨询，了解到目前邗江区、广陵区、江都区政策都已落实到位。广陵区民政局养老科工作人员：

“直接民政局对民政局就可以了，仪征的民政局对我们的民政局，不需要你本人跑腿，我这边函收到了，我就给你约起来，我们会给你打电话的。”

江都区民政局养老科工作人员：

“您到社区登记报备一下，因为你户籍在仪征，我们和仪征沟通，让他们在系统里删除，然后我们这边增加进去就可以了。毕竟都是扬州区域内的，我们就可以自行调换，也有文件通知。先去社区吧，有什么困难就和我们联系。”

记者发现，“人户分离”老人享受养老服务，目前在主城区开展顺利，申请方式也非常便民。但是除了此前杨先生所在的仪征，高邮、宝应也因为各种原因，未开展、停止或需要想办法协调才能开展“人户分离”老人养老服务。高邮市民政局养老科工作人员。

“原则上不行的，你现在要把在高邮居住的身份证号码和姓名以及地址要给我。我和仪征那边对接，我来对接就行，然后我们这边安排你们服务。”

宝应县民政局养老科工作人员则表示，此前可以按照常住地申请并开展服务，但由于存在重复享受待遇问题，暂停了这项服务。

“本来宝应这边是我们是全覆盖的，外地的长期住在这边都是给他服务的，但是出现了一个什么情况呢？跟省厅比对的时候，数据重合，很难判断这块，说我们是做假单，不太好弄。”

既然有规可依，那么就要保障老人的合法权益。记者将暗访到的情况汇总反映给了市民政部门，希望能够进一步引起职能部门的重视，加快“问诊”，消除“病灶”。

在《12345政风行风热线》节目的推进下，几天之后，事情很快迎来了新进展。仪征市养老服务相关部门负责人来到杨先生家中，上门为老人办理了居家养老服务业务。仪征民政局养老服务质量指导中心主任宋为民：

“就这个事情，我们把市局的政策跟我们具体政策执行情况做了一个检视，发现我们在具体执行上级政策的时候确实确实是有点偏差。后来就这个问题，到天乐湖现场给他做了解释，征求了本人意见，把他的居家养老上门服务从邗江直接转到了仪征，正式由我们仪征民政服务商为他提供服务。不是通过企业服务商之间了，把他关系转到仪征来了。”

宋为民还表示，接下来，仪征市民政部门将开展“人户分离”老人摸排调查，将所有符合条件的居住在仪征的扬州户籍老人纳入到养老服务范围，让老人切实享受到待遇，有类似情形的老年人可以通过民政部门公布的养老服务热线或者向所在社区、村直接申请。

“我们到各村、社区的时候会做好这方面的宣传，跟我们仪征市三家服务商点对点通知他们，这种情况有需求的，一定要全部拉进来，已经做好了相应的政策宣传和引导了。（现在是什么程序呢？）一个是由家属向村、社区申请，也可以打热线电话，打电话之后呢，服务商会上门办理。”

至此，两位老人的养老服务问题得到了圆满解决，杨先生也表示，对仪征市民政部门的及时整改和后续作为非常满意：

“经过这次举一反三，准备对仪征全市范围内‘人居分离’的80岁以上老人进行一次摸查，让他们都能享受到服务。起到新闻舆论的作用，不单解决一个人（的问题），同时解决了一片人（的问题）。”

就在仪征落实整改后，养老服务政策“破壁”的利好消息也不断传来。市民政局明确了养老服务范围和业务办理要求，各县（市、区）养老部门随后积极开展了自查整顿。

高邮市民政局养老科工作人员表示，此前办理该项业务需要高邮户籍，但是考虑到老人实际需要，科室需要和其他养老部门协调。现在，对户籍要求有了明确，业务办理更加顺畅，可以更好地为老年人提供服务。

“系统上的户籍所在地，比如你在哪里，从系统上要拿掉，我从高邮的系统上把你加进来。（这个事情现在更畅通了）市养老处说统一按照市局的文件执行，有了市局的文件，我们就有抓手了。”

此前宝应县民政局养老科工作人员表示，由于存在重复享受待遇问题，暂停了这项服务。而现在，“人户分离”老人也可以在宝应县继续享受居家养老服务了。

“针对这个问题，早上我们还在开会讨论具体的措施，像是‘人户分离’的大市的情况，现在目前是定下来，只要是大市的（户籍）都是可以的。”

随着高邮市和宝应县最后一块政策“拼图”的补齐，扬州市“人户分离”养老服务的全域畅通终于实现。伴随长三角一体化进程加速，养老服务跨区域协调将成为更大课题。

对此，市委党校基本理论教研室主任副教授、新闻评论员英震表示，杨老夫妇的养老困境像一面多棱镜，政策传导的“末梢堵塞”折射出老龄化社会面临的系统性挑战。这场持续数月的政策“拉锯战”背后，暴露出三个维度的深层次问题：行政壁垒下的政策执行碎片化、财政分配机制的僵化以及服务理念的滞后。

“要从根本上破解困局、解决问题，首先需要在市级层面建立跨区域的服务协调机制或养老服务专项调剂资金，通过财政转移支付实现“钱随人走”；其次，加快智慧养老平台建设，打破数据壁垒、信息孤岛，实现服务对象的精准识别和服务资源的高效调配，避免重复享受等问题；最后，要转变理念，从“被动审批”转向“主动服务”，打通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让我们的政策红利真正惠及每一位有需要的老人。”

《12345政风行风热线》节目的介入，不仅解决了个案，更触发了扬州市养老服务的全域性变革，其样本价值值得深入剖析。相关职能部门唯有打破“画地为牢”的行政思维，以“解决问题”为标尺，把“需求问卷”变成“满意答卷”，把“民生清单”转化为“幸福账单”，着力构建“老人在哪里，服务就跟到哪里”新机制，才能让“好地方”的养老服务体系更加可及可感、贴心暖心，真正让银发群体不仅老有所养，更要老有颐养。

作者：周双双、周璐、王浩宇

【原文标题】八旬老人“人户分离”养老困局调查：如何从“政策壁垒”走向“全域畅通”？

来源: 扬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