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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3月,寒意未消。一张报纸飘落院中,空气陡然凝固。照片上,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倒毙在地。头版那行刺目的大字宣告:“金璧辉于今日凌晨4点40分在北京第一监狱被处决!”
金璧辉这个名字或许陌生,但她另一个名字却震动历史——川岛芳子。
得知消息的妹妹金默玉,没有流一滴眼泪。她脑海中浮现的,是1927年在旅顺大和旅馆初见年长13岁的姐姐。那位素爱男装的姐姐,竟披着珍珠白纱,站在蒙古王公之子甘珠尔扎布身边,怅然地对她说:
“小妹,你可永远别长大,长大可没意思了。”
1918年秋,爱新觉罗·善耆——清朝第十代也是末代肃亲王,迎来了他的第38个孩子:爱新觉罗·显琦。她,就是金默玉。
出生在急速没落的王族,命运似乎一开始就蒙着阴影。1912年,忠心耿耿的肃亲王痛哭流涕反对溥仪退位,是唯一拒签退位诏书的王公。他举家逃往旅顺日租界,毕生唯念恢复大清。21子17女,承载着他的“希望”,被悉数送往日本。
第十四个女儿显玗,被送给日本浪人川岛速浪作养女,日后成了臭名昭著的川岛芳子。
肃亲王曾发誓“不履民国寸土”,府中规矩森严如清宫。这位誓死“护疆土”的王爷,壮志未酬,抱憾而终。讽刺的是,曾赐谥“忠”的溥仪,多年后在《我的前半生》中却写道:“肃亲王一家几乎全是亲日派han奸。”
那些繁文缛节,成了幼年金默玉沉重的枷锁。
生性叛逆的她,厌恶这些条条框框。13岁便“语出惊人”:长大要做记者或演员!正经格格岂能抛头露面?但这陈腐教条,锁不住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16岁,金默玉随姐姐入读东京女子学院高中部,成了老师们的“头疼学生”。为得一支拿破仑式的羽毛笔,她竟私自拔了学校孔雀的翎毛,成了首个因违纪受警告的贵族学生。
姐妹看卓别林电影,她笑得前仰后合,姐姐们急得偷偷戳她:注意仪态!“摇头不晃耳坠”才是标准!
1940年,作为留学生代表,金默玉见到了叔叔——前清逊帝溥仪。面对旁人的狂热,她只觉陌生。
二战爆发,学业中断。她毅然打破父亲“不履民国寸土”的誓言,回到北京。
决心挣脱家族枷锁,她应聘成为公司顾问,薪水丰厚还不需坐班。那时的金默玉,烫发画眉,旗袍短发,时髦耀眼。一张短发花旗袍照,被照相馆老板挂上橱窗。家人震惊:格格玉照岂能示众?金默玉一笑置之。
新中国成立,兄长们惊恐万状,纷纷远遁海外。唯有金默玉满心欢喜,决意留在北京,想看看这座百废待兴之城如何新生。
哥哥们仓皇出逃,竟将六个年幼的孩子丢给她,只留下区区一百元钱。这点钱能撑多久?她很快明白了:根本不够!日子立刻捉襟见肘。
为活下去,金默玉和所有落魄王孙一样,开始变卖家当。往地上一铺布,把钢琴、皮衣、首饰一股脑儿倒上去,贱价就卖。
一件上好皮大衣,四十五元出手,还搭送帽子。她挺高兴,邻居听说直拍大腿:“哎呀!这皮子少说值四百五!”
家当卖光,金默玉只能靠自己:织毛衣,三天工钱不够买菜;开洗衣房,用最好的肥皂,入不敷出还倒贴。欠了债,回家路上都怕遇见债主。
后来,哥哥们从国外寄来一笔钱,金默玉便拿着这笔钱开始了第一次创业。她先是开了一家西餐厅,结果无人问津。后来转型为川菜馆,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时北京有40万四川人。金默玉凭着一双手,把菜馆经营得风生水起。随着老舍等名人光顾,生意愈发火爆。
家里人想为她张罗亲事,她冲着大家喊:“我的事,你们谁都别管!我的婚姻我做主!”
直到36岁那年,她才嫁给年长二十多岁、结过两次婚的穷画家马万’里。姐姐们嫁的不是蒙古王公就是达官显贵,她的选择令家族哗然。
然而,两人却琴瑟和鸣,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快乐时光。未曾想,六年后,厄运突降。
1958年,春节前五天,金默玉突然被捕入狱。原因很简单:她是川岛芳子的妹妹。
为了不拖累丈夫,身陷囹圄的金默玉主动提出了离婚,将漫长的十五年铁窗生涯,独自扛了下来。
十五载牢狱结束,走出监狱大门时,她已满头华发,形如老妪。一位老友见到形容枯槁的她,忍不住老泪纵横:“小姐啊,您这可是从云端跌进了泥里啊!”她却豁达大笑:“嗨,这泥里,也还没到底呢!”
刑满释放,她又被送往天津茶淀农场“劳动改造”,成了一名农场工人。彼时,她已55岁。
在艰苦的农场里,金默玉和所有被贴上“问题”标签的人一样,只能拼命劳动。高强度劳作让她患上脊椎骨髓炎和腰肌劳损,脊椎竟有九节坏死!
其间,她走进了第二段婚姻,与施有为结为伴侣。连续的牢狱之灾和七年的农场岁月,彻底让这位曾经养尊处优的格格尝遍了人间疾苦。
当她终于走出这一切时,已是62岁高龄。办理病退,每月工资仅十九元二角。
她提笔写信给有关部门:体力已衰,脑力犹存。后来,她被调入文史馆工作。
1996年,76岁高龄,白发苍苍的金默玉,竟再次撸起袖子——她要创业!卖掉唯一的房产,创办了“爱心日语培训学校”。学校不断发展,最终成为廊坊东方大学城。她一直担任“金校长”,直至87岁高龄。
2014年,96岁的金默玉走完了她坎坷而传奇的一生。
她生于末世王庭的瓦砾堆上,一生叛逆如野草,硬生生在命运的夹缝里长成了大树。荣华、困顿、十五年铁窗、九节坏死的脊梁... 哪一个不是常人眼中的绝境?她却用76岁时的再次出发,响亮回应:只要心火不灭,人生永不落幕。
“怒和哀都留给自己,只需要和他人分享喜乐”。
这是她一生践行的处世箴言。她用一生诠释:真正的尊贵,不在于血脉,而在于历经千帆后,依然能笑着对命运说——“这泥里,也还没到底呢!”
幸得文史相依伴,从此阡陌多豁达
愿同频的人,都能在这里相聚,感谢您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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